殿内气氛紧绷,物证摆在眼前,澹台烬气势汹汹,一副要重惩黎苏苏的模样。
叶冰裳垂眸,心中明镜似的。她看得出来,这桩失窃案本就是澹台烬刻意设下的局。
可若是当众拆穿帝王的栽赃,便是驳了他的颜面,往后他心中的郁结只会更重。眼下只能委屈黎苏苏,先把这一关圆过去。
她缓缓抬眼,神色肃然,开口定夺,听着像是不轻不重的责罚:
这几日宫中花圃正要打理布置,你便前去帮忙劳作几日,权当对你的惩戒。切记,不可仗着盛国王妃、叶家小姐的身份,欺压宫中宫人杂役。

话音落下,她目光掠过黎苏苏,极快地偷偷朝她眨了一下眼。
黎苏苏心头一松,瞬间便领会了。
这哪里是什么惩罚,分明是叶冰裳给她递来的台阶,帮她躲过澹台烬的发难。
叶冰裳本就有意叫她去打理花圃,同时添上几分自己的小巧心思。叶冰裳暗中筹备许久,要为澹台烬准备一份盛大的惊喜,这花圃便是惊喜的落脚之处。
叶冰裳面上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转头看向一脸沉郁的澹台烬,半是打趣半是圆场:
我罚她如同下人一般劳作,也算是报应。就如同昔日在叶家,她对你我二人做过的那些事一般。

这话讲得合情合理,既坐实了惩戒,又将事情轻轻揭过,堵上了澹台烬继续追究的口。
澹台烬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他本想着借着这件事,好好压一压黎苏苏的气焰,最好能将她打发得远远的。可王后这般处置,罚去花圃干粗活,算不上重刑,反倒像是带着旧怨的惩戒。
他心中憋着一口气,却不好公然反驳叶冰裳的决断,只能闷闷地冷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这个结果。
黎苏苏垂首,压下心底的哭笑不得。
表面上是受罚的罪人,实则得以留在宫中,还能借着打理花圃的机会,在宫中自由走动,反倒多了不少可以观察澹台烬、寻找灭魂珠泪的机会。
殿内风波就此平息。
宫人领命,引着黎苏苏往御花园花圃而去。
秋日的风卷落满地花叶,叶冰裳望着黎苏苏离去的背影,眼底藏着一丝期待。
她要亲手打造这一方花圃,想借人间烟火的温柔,真正感化那个满身魔戾的男人。
而澹台烬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花圃的方向,满心的别扭还未散去。
他总觉得,这罚,罚得未免太轻了些。
秋光和煦,殿内静谧无扰。
连日来后宫安稳,宫人各司其职,处处是烟火温柔,不见半分诡谲戾气。
叶冰裳望着窗外安宁景致,心中早已笃定几分,转头看向身侧闲坐的澹台烬,眼底漾着从容自信,当众与他立下赌约。
我执掌六宫以来,用心调和上下,宽待宫人,柔化宫规。如今我的后宫,全然一片澄澈平和,无争妒、无阴谋、无暗算,更无栽赃构陷、尔虞我诈的龌龊事。

她语气笃定,字字认真。
我与你赌一次。这整座景国后宫,早已褪去前朝所有阴私乱象,人人心怀善意,安稳纯粹。

澹台烬闻言,抬眸看向她,狭长的眼尾勾起一抹浅淡玩味的笑意。
他阅尽人心险恶,看透世间百态,深知争权夺利、猜忌算计,是刻在人性里的本能。前朝如是,后宫更是前朝缩影,深宫高墙之内,从来少不了暗流涌动、明争暗斗,从未有真正的澄澈无争。
可看着自家王后眼底纯粹的自信、对人间温柔的笃定期许,他心头一时起了兴致,索性应声接下这场赌约。
他心中早已暗自盘算,藏着一份旁人不知的偏执心思。
他笃定叶冰裳终究会输。等她亲自走遍后宫,亲眼窥见人性细碎的私心与隔阂,看清深宫并非全然温柔无垢,这份纯粹的期许便会碎裂。届时她定然会失落、怅然、心生寒凉。
而到那时,所有人都不可信,所有人的善意皆有瑕疵,唯独他,永远是她最可靠、最稳固、唯一可以全然倚靠的人。
他可以顺势温柔安慰,接住她所有的失望,让她彻底明白,世间万般温柔皆虚妄,唯有他的偏爱与相守,至死不渝。
一念至此,澹台烬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笃定,配合着她的兴致,淡淡开口:

好,孤与你赌。
赌约既定,叶冰裳笑意清甜,早已想好验证之法。
为了不被宫人认出身份、窥见最真实的后宫百态,她褪去一身华贵后服、摘去珠翠钗环,换上了一身最朴素寻常的浅青宫女布衣。
锦罗华裳落地,一身布衣素雅干净,敛去了一国之后的雍容气度,只剩寻常少女的清丽温婉,眉眼柔和,毫无威严震慑。
无需仪仗,不需侍从,她便要以最普通的宫人身份,孤身穿梭后宫长街、亭台花圃、各处偏殿,静静行走一圈,默默观察往来众人,亲眼看自己用心维系的后宫,是否真如自己所想,一片平和无争。
澹台烬立在殿门处,目送她轻盈的背影踏出殿外。
秋风拂动她素色衣摆,身影悠然又单薄。
他眼底笑意渐敛,藏着胸有成竹的等待,静静候她归来。
他等着她的期许破碎,等着她带着小小失落归来,等着成为她唯一的归宿与依靠。1
(˜▽˜) 这设定好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