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烬率领凯旋大军,正行在回往京都的官道之上。玄色旌旗漫卷,铁骑绵延,尘土滚滚,一路浩荡。
谁也没有料到,荒渊归来的黎苏苏,会在这条官道之上,与班师回朝的景国大军猝然不期而遇。
她孤身一人,白马立于道旁,身上还带着荒渊深处的风尘与寒气,怀中藏着九根钉魂针,此行本是潜入景都,伺机求取灭魂珠泪。眼前却是铺天盖地的景国兵马,敌众我寡,形势万分凶险。
澹台烬周身魔威内敛,却依旧无懈可击,心中唯有叶冰裳一人,没有半分软肋可以供她下手。
大军行至近前,澹台烬勒住战马,玄甲映着日光,目光淡淡落向孤身立在路边的女子。
他认得她,是萧凛的王妃,叶夕雾。
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诮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周遭兵士耳畔:

宣城王妃,好久不见。孤记得,此地已是景国地界。你孤身贸然踏入,意欲何为?莫非是萧凛麾下实在无可用之人,竟要派遣自己的王妃,前来充当细作?
这话字字锋利,当众说出口。
黎苏苏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一阵羞窘涌上心头。
她哪里是萧凛派来的细作。
是她身负诛魔天命,自荒渊历尽艰险归来,孤身奔赴景国,想要寻得灭魂珠泪,伺机诛杀魔神。
可这番缘由,她万万不能当众吐露。
若是道出实情,非但会打草惊蛇,还会被澹台烬抓住把柄,反过来构陷萧凛通敌。
黎苏苏攥紧了袖中藏着的钉魂针,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又急又窘。周围无数景国将士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打量、揣测,议论隐隐四起。
她进退两难。
动手,对方兵甲如云,她毫无胜算;退走,又等于坐实了细作的嫌疑,反倒坐实澹台烬口中的揣测。
黎苏苏抬眼,迎着澹台烬那道似笑非笑的视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竭力维持镇定,可耳尖依旧泛着绯红。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以这样难堪的方式,和澹台烬在此狭路相逢。
澹台烬看着她泛红的面颊,眼底的戏谑更甚。他并不知道她此行真正的目的,只当是盛国派来的探子。他纵马向前半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怎么?王妃无话可说?
黎苏苏急中生智,索性卸下那层宣城王妃的身份,抬眼直视马上的澹台烬,开口便以叶夕雾的身份,字字掷地有声。

澹台烬,我是来投奔你的。
她语气带着几分愤懑委屈,眼底装出受尽委屈的模样,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尽数道出:

你有所不知,前段时日,萧凛怨我搅了他私会美人的好事,心生厌弃,直接将我赶出了宣城王府。是完全不把我这个王妃当回事。只当我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我也算彻底看透了他,满口仁义道德,骨子里却是假仁假义、好色下流。

他暗中物色了十位世家女子,预备日后充盈自己的后宫。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倾心于他。
黎苏苏抬眸,目光望向澹台烬,刻意捧起他与叶冰裳的情分,话语里满是倾慕:

哪里比得上大王你这般英武。对王后一心一意,空置六宫,独守一人。萧凛不过是个朝三暮四的腌臜男子。

叶夕雾今日,便是特地前来投奔有气度、有手段的景国大王。
这番话,半真半假。
她心中清楚,萧凛并非这般薄情好色之人,可眼下身陷重围,唯有借着夸赞澹台烬对叶冰裳的痴心,才能博取一丝生存的余地。
澹台烬坐在战马之上,垂眸望着眼前的女子。
他心中并不全然相信这番说辞,虚实难辨,可听见她句句称颂自己对叶冰裳的专一痴心,心中却十分受用。
在他看来,能这般懂得敬重他与冰裳的情意,便是有眼色,算得上世间难得的可造之人。
他指尖轻叩马鞍,面上神色淡了几分,不置可否,却抛出了投诚的条件。

叶夕雾,你要来投诚本王,便要拿出实打实的诚意。
他声音沉冷,目光锐利地锁着她:

还是老规矩。若是你能劝说你的二哥叶清宇,归降景国,打开城门,献出他镇守的属地。那本王便收纳你,保全你叶家满门。
官道之上,万千景国将士静静伫立,风吹动玄色战旗猎猎作响。
黎苏苏心口骤然一沉。
叶清宇手握重镇兵权,是盛国举足轻重的将领。要劝动二哥献城归降,何其艰难。可眼下,她已然没有退路。
若是拒绝,今日便会被当做盛国细作,当场拿问;若是应下,便要背负劝降亲人、背叛家国的重负。
袖中,九根钉魂针静静蛰伏,她此行本是为寻灭魂珠泪而来,如今却被迫踏入这两难的棋局。
她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抬眼望向澹台烬,缓缓应声:

好,我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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