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都城校场,旌旗猎猎,甲胄映着漫天霞光。
澹台烬一身玄黑战甲,即将挥师南下,征伐盛国。
此番出征,是他筹谋已久的战事,也是他许下承诺之后,要为叶冰裳争来的万里山河。
叶冰裳一身王后朝服,身姿端凝,以一国之母的身份,缓步走上前,亲手为他披上沉重的征袍。
妖体重塑之后,她眉眼依旧清丽,可周身气韵已然变了模样。往日的温婉敛去几分,眉宇间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神色平静无波,可眼底深处,藏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疯狂,那是历经生死劫难,被情爱与宿命磋磨出来的气质。
周遭文武大臣、列队的将士,目光落在她身上,心中皆有异样之感。只觉如今的王后,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普通人间女子。
澹台烬抬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铠甲冰凉,却将她护得严实。他低头,在她耳畔沉声低语,语气笃定:

等我回来。
简短三字,是许诺,亦是执念。
松开怀抱,他翻身上马,扬鞭号令。万千铁骑浩浩荡荡,向着南方的疆土开拔,尘土滚滚,渐渐远去。
一旁,天欢怀中的紫毛小狐狸翩然,浑身绒毛蓬松,奋力挥舞短短的小爪子,蹬着短短的四肢,叽叽喳喳发出细碎的狐鸣,兴奋得不住扭动身子。
天欢垂眸听着狐鸣,轻声代为翻译:

好耶!拿下盛国,天下一统,盛世无两。
叶冰裳俯身,指尖轻柔揉了揉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伸手将它抱进自己怀中。
她与天欢并肩立在校场高台之上,静静目送大军的背影消失在天际。
澹台烬深知萧凛智谋卓绝、治军沉稳,若是任由他手握盛国兵权坐镇边关,自己南下拓土、一统天下的脚步,必会被层层牵制、屡屡碍事。
为彻底拔除这最大阻碍,他先行一步,暗中派遣无数精锐眼线渗透盛国朝堂,布下周密反间之计。
流言四起,伪证频出,句句直指萧凛拥兵自重、暗藏异心,暗通景国伺机谋逆。
盛王本就昏庸多疑,对声望滔天的萧凛忌惮日久,听闻风声更是草木皆兵。
朝堂佞臣借机轮番构陷,推波助澜,将莫须有的罪名死死扣在萧凛身上。
一场精心谋划的朝堂困局骤然收紧,萧凛百口莫辩,当堂被盛王收缴所有兵权。
瞬息之间,半生兵权尽散,苦心经营的边防体系分崩离析。萧凛心如明镜,瞬间勘破全局。
从来不是朝臣构陷、君王多疑这般简单。
这是澹台烬与叶冰裳联手布下的权谋杀局。
二人一武一文,一刚一谋,于千里之外不动声色,便废了盛国唯一支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
自身蒙冤失权尚是其次,最让萧凛忧心焦灼的,是孤身远赴荒渊、九死一生寻找钉魂针的黎苏苏。
他手中无兵无权,身陷朝堂桎梏,再也无法暗中排布力量遥遥护她周全,连她的生死安危都无从得知,满心忧惧,无处安放。
没了萧凛的阻拦与干预,景国大军再无半点掣肘。
澹台烬步步为营,稳稳席卷盛国数座边境重镇,尽数划入景国版图。他始终谨记与叶冰裳的生死之约,强行压制自身魔性戾气,再不似从前恣意杀伐、屠戮生灵。
此番征战,他以天下大局为重,严立军规,约束全军将士。大军入城,不抢不掠、不杀不扰,与黎民百姓秋毫无犯。
同时废除盛国严苛重税,安抚流民、体恤民生,以仁政收拢四方民心,稳稳消化新增疆土,休养兵马、蓄积国力,让景国根基愈发雄厚强盛。
待疆域稳固、政局安定,澹台烬携赫赫战功与满满胜利果实,从容班师回朝。
直到景国大胜归朝、北疆尽数失守,盛国朝堂才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他们亲手削去护国梁柱,自断臂膀,换来国土沦丧、国门洞开。盛王惊慌失措,顾不得帝王颜面与心中猜忌,连忙再度起用萧凛,令他重赴边境镇守疆土,伺机收复失地,挽回颓势。
可此刻的盛国,早已大势已去,积弊难返,纵使萧凛有通天智谋,亦是回天乏术。
荒渊深处,历尽艰险、九死一生的黎苏苏,已然集齐九根钉魂针。
远方朝堂变动、两国战局的消息传入荒渊,落入她耳中。
黎苏苏心神巨震,彻底清醒。
她清清楚楚看清了眼下局势。
她不能再沉溺私情、放缓脚步,更不能再纵容澹台烬肆意扩张、逍遥世间。
长此以往,澹台烬势力愈发强盛,景国雄霸天下,盛国岌岌可危。
她与萧凛,终将落得家破国亡的结局。叶家基业、盛国社稷、天下苍生,都会尽数葬送在魔神手中。
诛魔之路,刻不容缓。
黎苏苏收妥九根钉魂针,辞别荒渊,毅然调转归途,直奔景国皇城。
她身负诛魔宿命,手握绝杀圣器,此番归来,只为最后两步棋——
伺机近身蛰伏,静待时机,收取澹台烬动情而生的灭魂珠泪。
针泪齐备之日,便是她诛魔定局、终结浩劫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