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文武被她一番诘问堵得哑口无言,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几个老臣面色青白交加,还想攒起言辞继续进谏,却见立于大殿中央的王后缓缓抬眸,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叶冰裳往日的温婉柔和,只剩螣蛇圣女万年沉淀的冷傲锋芒。
她微微抬了抬下颌,华贵朝袍上的金线鸾纹在殿中烛火下流转寒光,腹间隆起的轮廓,衬得这份气势非但没有半分孱弱,反倒更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诸位大人方才口口声声,指责我抛头露面、收买人心,视赈济百姓、教化孩童为祸国之举。
天欢借着叶冰裳的身形,声音清泠,一字一句传遍大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今日,本后便在此明言。往后,我便常坐于这御座旁的幕帘之后。
一句话落下,满殿哗然。
垂帘听政!
众臣心头巨震,万万没想到,方才还在辩驳礼法的王后,竟直接宣告要垂帘理政,这哪里是深宫王后,分明是要手握朝堂权柄,与君王共掌山河!
她唇角扬起一抹狂狷张扬的笑,那股睥睨众生的霸气,丝毫不输御座之上的澹台烬。

莫要以为,我行善济民,便是心性柔软,可以随意构陷、肆意欺凌。

赈济万民、开设义学,不是我软弱可欺的证明。本后既肯出手体恤苍生,自然也有能力,处置那些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之人。

希望诸位大臣自重。往后再要参奏,先好好掂量掂量,口中所言,是否对得起天下万民。
威压如潮水般铺开,上古螣蛇的神意隐隐自躯壳里漫出,无形的力量压得一众朝臣脊背发僵,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御座之上,澹台烬靠在王座,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漆黑的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的兴味。
他看着那抹狂狷笑意,没有出言打断。
他本就将权柄予她,她若想坐于帘后,那便坐。谁敢冒犯,自有他兜底。
帘幕阴影之中,叶冰裳的神魂静静悬着,怔怔看着借自己身躯发言的天欢,心绪翻涌。
她本意只求善举能够推行,从未想过要以这样强势的姿态,宣告垂帘。
天欢目光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臣子,最后淡淡收尾:

行善是本心,杀伐是手段。二者,本就互不冲突。
大殿之上,一众朝臣被天欢的威势压得鸦雀无声,人人神色惶惶,再无人敢贸然出言辩驳。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见此情景,个个脸色大变,心中都清楚,今日的王后,已然不是往日那个温婉柔和的模样。
众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上前,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把宽大的楠木座椅,又取来厚厚的绒面软垫,仔细铺好,小心翼翼安置在侧殿,生怕稍有差池便招来祸事。
天欢掌控着叶冰裳的躯体,微微颔首,缓步走下大殿,回到后殿。
方才那股睥睨群臣的圣女威压缓缓敛去,躯壳的控制权开始松动。
神魂分离的一瞬,叶冰裳的意识重新落回自己的身体,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她坐落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手不自觉抚上隆起的小腹,还残留着方才天欢借她身躯时那股凛冽的余感。
天欢的虚影浮在她身侧,白衣依旧,螣蛇金瞳沉静,对着叶冰裳的神魂轻声开口,话语清晰传入她的识海之中。

往后,这朝堂的日子,就交给你了。

我这般锋芒毕露、强横霸道,纵然是澹台烬,心底也难免生出几分忌惮。可你不一样。
天欢的声音带着历经万年爱恨的通透:

对付魔神,不能一味硬碰硬。对付他,得用软的。以情、以本心去慢慢影响,才是长久之道。
她目光沉沉望向殿外的方向,那里是万千黎民百姓:

而今,万民福祉,已然托付在你一身。
话音落下,叶冰裳整个人都怔在原地,心神一片错愕。
她原本不过是想护住自己施粥办学的善举,只求能够安安稳稳推行仁政,不曾想,天欢这一番朝堂舌战,直接将她推上了垂帘听政的权后之路。
如今不仅手握朝堂的话语权,更被硬生生扛上了守护天下苍生的千斤重担。
从前她只求自保,只求不失去澹台烬的庇护。
可现在,万民的饥寒、孩童的读书出路、朝堂的纷争博弈,全都压到了她的肩头。
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椅面上柔软的软垫,心口沉甸甸的。
民间百姓称颂她为活菩萨,朝堂百官忌惮她的权柄,天欢又把这万千黎民的期许交付于她。
她不再仅仅是澹台烬的王后,不再只是一个等待庇护的女子。
这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猝不及防,落在了她尚且怀着身孕的身上。
叶冰裳微微蹙起眉,心底五味杂陈。
她有向善的本心,可她也清楚,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一边是帝王的偏执,一边是士族的刁难,一边是天下百姓的期盼。
身侧的天欢看着她怔然的模样,淡淡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帮你撕开一道口子。余下的路,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澹台烬处理完朝会,缓步走入后殿。玄色衣袍的身影停在门口,目光落在椅上神色复杂的叶冰裳身上。
澹台烬迈步踏入后殿,玄色帝袍下摆扫过地面,周身还萦绕着朝堂之上未散尽的冷冽戾气。
他的目光越过座椅上的叶冰裳,直直钉向一旁悬浮的天欢虚影,语调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天欢,本王迟早会寻得法子,将你与冰裳彻底分离开。
他漆黑的眼眸泛着寒意,一字一顿,语气里是魔神独有的狠绝。

到那时,我便要你落得同冥夜一般,灰飞烟灭。
天欢闻言,螣蛇金瞳微微一缩,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她望着眼前的男子,缓缓开口:

我还以为,你与冥夜之间,该是有几分交情。没有想到,你竟会这般出言不逊,对他的结局,这般幸灾乐祸。
说罢,她微微侧头,目光细细打量澹台烬的神魂,神色里浮起几分怅然疑惑。

可奇怪得很,你的神魂之内,竟寻不到半分冥夜的残念。
她想起那场般若浮生的幻梦。自己的一缕残念,借着梦境,留在了叶冰裳的神魂之中,才得以现世徘徊。可同样亲历过那场大梦,冥夜的残念,为何没有留在澹台烬的魂灵里?

同样入过般若浮生,我的残念尚且能被冰裳带出梦境。冥夜的意念,为何半点不曾留在你的神魂之中?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澹台烬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周身的魔息骤然翻涌,殿内烛火剧烈摇曳,他勃然大怒,声音陡然拔高:

我岂容得下冥夜,在我的神魂之中指手画脚!
冥夜的悲悯、他的大义、他的取舍,于澹台烬而言,全是旁人的道理。他绝不允许另一个人的意志盘踞在自己的魂魄里,左右自己的抉择。
一旁座椅上的叶冰裳,被这骤然爆发的怒火惊得心头一颤。她本就还为方才天欢擅借她身躯、强推垂帘一事心有不安,见二人剑拔弩张,不由得身子微微缩了缩,怯怯地开口:
阿烬,冰裳做错了吗?

那一声软糯的问话,如同冷水浇灭了澹台烬翻涌的戾气。
他身上凛冽的魔息瞬间收敛,神色缓缓柔和下来。移步走到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包裹住她。

你做得很好。
他声音放得极柔,眼底只剩下对她的怜惜。

只是这些神族,实在太过讨人厌。
叶冰裳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攥住他的手掌,鼓足勇气,小声试探着问道。
那往后,若是阿烬的裁断有不合理之处,冰裳,可以出声打断你吗?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她如今已是垂帘议政的王后,可她依旧怕触碰到魔神的逆鳞。
澹台烬闻言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她,郑重应允。

好。本王,给我的王后议政的权力。
不必畏惧他的威严,不必顾虑君臣之别,但凡她心中觉得不妥,尽可以直言劝谏。
叶冰裳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感动,眼眶微微发热,不再犹豫,轻轻侧身,依偎进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她将脸颊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胸膛沉稳的起伏。
一旁的天欢静静立在阴影之中,望着相拥的二人,螣蛇金瞳里神色复杂。
她终究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可她已经为叶冰裳劈开了一道前路。
往后,这万千苍生的重担,便实实在在落在了这个身怀六甲的女子身上。
殿内烛火摇曳,怀抱里是爱人的温度,肩头却扛下了朝堂与万民的重量。叶冰裳明白,往后的路,再也回不到从前深宫之中只需要依靠庇护的日子了。1
这简直就是天使之饭,只是稍微舔了一口就好吃到飞上天,到底谁在生产这种香香饭,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忍受不了像这种饭需要保存到手机里,每隔一会就要拿出来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