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渊战事终歇,漫天魔气尽数收敛。
鎏金战甲映着残阳血色,天欢一身征尘,自边界沙场缓缓归来。连日鏖战耗尽仙力,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风骨凛然。
上清天一如往昔,云淡风轻,殿宇肃穆安宁,是她常年奔赴沙场、拼尽全力守护的模样。
唯独少了一点细碎的烟火气。
往日她归来之时,殿前总有一道纤细身影等候。桑酒总会第一时间上前,接过她的战甲,递上温养仙茶,絮絮诉说几日来殿中细碎琐事,温顺又殷勤。
可今日,玉阶空空,殿庭寂寂。
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整座上清天,再无蚌族少女的踪迹。
天欢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异样。
她并未声张,卸下满身战甲,褪去染尘的征衣,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仙裙。打理妥当一身风霜,她循着熟悉的气息,缓步走向凌霄侧殿。
冥夜正立在案前,低头整理边防卷宗,白衣清绝,眉眼沉静,一如她每一次归来时的模样。这些年,他永远守在故土,替她稳住身后所有安宁,从无差错。
听见脚步声,冥夜抬眸。
望见安然归来的少女战神,他眼底瞬间漫开细碎的温柔,连日暗藏的郁结、戒备与隐忍,尽数悄然收敛,只剩下妥帖的安稳。

回来了?

嗯。
天欢轻轻应声,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轻声问询。

我观殿中冷清,桑酒呢?几日未见她踪影了。
冥夜执笔的指尖微顿,面上神色坦荡无波,没有半分遮掩,平静道出处置结果。

此前后方军需延误,数名前线仙兵因药石不济伤势加重,皆因她私藏物资、篡改调度文书所致。
他字字公允,不添私怨,只叙事实。

屡次渎职,祸乱内务,累及沙场将士,我依上清天军纪,将她遣回流沙河畔,永世不得再入天界。
天欢闻言,眸色微怔。
她知晓桑酒温顺怯懦,身世可怜,因蚌族浩劫无辜受累,断送仙途,她一直心怀愧疚,故而格外体恤包容,从未苛责半分。
她从未想过,看似无害的蚌精,竟会做出祸乱军需、累及将士的错事。
沉默片刻,天欢便全然释怀。
她执掌三界兵权,最懂军纪如山、不容私情。沙场之上,分毫差错,便是无数仙兵殒命,苍生流离。桑酒之举,已然触了底线,冥夜这般处置,合情合理,大公无私。
可转念细想,往日桑酒寸步不离近身侍奉,亲昵无间,骤然被逐,她终究心生几分惋惜,又隐隐察觉出些许异样。
天欢垂眸,看着案上整齐规整的卷宗,轻声开口,语气温柔,不含半分质问,只剩体恤的问询:

我知晓你秉公处置,无半分过错。只是……桑酒身世凄苦,又因我与你无辜受难,断送仙途。你素来心软,最怜弱小,怎会这般干脆,将她逐回沙河?
她抬眼望向冥夜,眼底澄澈温柔,看得通透:

是不是……她在我不在的时日,做了更多逾矩之事?扰了你,也扰了上清天的安宁?
冥夜望着她清澈纯粹的眼眸。
天欢磊落坦荡,心怀苍生,一身温柔善意,从来看不透人心阴私。她从未察觉桑酒暗藏的偏执野心,从未知晓那些借着女子身份、无孔不入的贴身觊觎与刻意挑拨。
那些日日缠绕他的酸涩、憋屈、无处可解的占有欲,那些他隐忍克制、步步设防的拉扯与防备,他从未对她吐露半分。
他不愿让她沾染半分龌龊人心,不愿让她为这些阴诡琐事烦心,更不愿让她知晓,自己为了守护这份安稳,藏了满心的私心与占有。
冥夜放下手中玉笔,缓缓抬眸,眼底漾开浅浅温柔,掩去所有沉暗戾气,只余下一片赤诚坦荡。
他轻声道。

军纪在前,公私分明。与私怨无关。
顿了顿,他望着眼前倾尽一生想要守护的人,嗓音温柔笃定,字字真心:

我只想守好你的后方,护你无后顾之忧。你在外为苍生浴血,我便替你扫尽身边所有纷扰,让你归来之时,永远安宁坦荡。
一句温柔剖白,胜过千言万语。
天欢心头微暖,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她深知冥夜性子,清冷自持,守礼克己,万年如一。他从不会无端针对旁人,所做一切,从来都是为了护她周全,护这一方天地安稳。
连日征战的疲惫尽数消融,她轻轻颔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是我多想了。有你守着上清天,守着我,我便安心。
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外人只道他坐镇后方,安稳闲散。
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万年相守,看似平静无波,实则他步步谨慎,处处隐忍,挡尽阴诡,藏尽私心。
桑酒走后,殿中再无旁人叨扰。
往后山河辽阔,沙场烽烟她来守,人间安宁他来护。
依旧是他们二人,岁岁相守,万万年安稳无虞。1
这章读着真上头,好喜欢这种安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