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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护冥夜,天欢融鼎再生

长月烬明之裳烬冰销

上清天万年安稳,仙规浩荡,可荒渊魔族祸乱从未断绝。

冥夜身负无上战骨,是天界征伐魔渊最锋利的一柄剑。他素来寡言隐忍,知恩图报。

自入天界以来,他始终认定,是天欢圣女予他立足之地,替他挡下漫天仙门非议,护他在人前安稳无虞。

他心中早已暗自立下执念:天欢于诸仙前护我体面,那我便于阵前护她周全。

人前万千流言,她替我挡。

阵前千军万马、魔焰滔天,我替她扛。

这是他能给出的、唯一的报答,也是他余生唯一的执念。

他拼命征战荒渊,一次次浴血归来,一身伤痕累累,只为护得螣蛇一族安稳,护得天欢一世无忧。

他以为,这般相守,便是岁岁安稳,便是长久圆满。

可他不知,那看似永远从容坦荡、次次挺身护他的圣女,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惶恐与剧痛。

天欢生来水火双灵根相克相冲,修行寸步难行,肉身常年受灵脉撕裂之苦。她从前无数次挡在冥夜身前,看似无畏坚韧,实则底气全无。

她太弱了。

哪怕顶着圣女尊号,哪怕口齿伶俐能辩尽世间流言,可战场之上,她毫无自保之力,更无护他之力。

那日荒渊大战,魔主亲征,魔焰滔天。

冥夜孤军深入,为护天界结界、护螣蛇属地,硬生生独抗魔神攻势,被魔气重创,筋骨碎裂,仙脉寸寸断裂。

他九死一生,被残兵拼死送回天界之时,早已气息奄奄,浑身血染白衣,躺于榻上昏迷不醒,连指尖都再无半分温度。

满堂仙医束手无策,只言战神仙根受损,能否醒来全凭天命。

那一日,天欢守在他的病榻前,寸步不离,从日暮守到天光。

她静静看着他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他满身狰狞伤口,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酸涩、恐惧、无力,层层叠叠将她淹没。

这是她拼尽所有想要守护的人。

可战场上,她只能远远看着他被魔神重挫、濒死陨落,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被动等待,只能束手无策。

她低声呢喃,嗓音哽咽,字字泣血:

天欢
天欢

我真没用……我连护你一次都做不到……我差点,就彻底失去你了。

她不愿永远只能留在后方,眼睁睁看着挚爱奔赴生死险境,自己却束手无策。

昊天鼎焚骨炼神,九死一生,是上清天最凶险的锻神至宝。可她别无退路,独自走向鼎前,强忍撕心裂肺的剧痛,纵身跃入鼎火之中。

烈焰翻卷,日夜淬炼。

直到天际雷光轰鸣,天开一线,奇迹现世。

纠缠她多年、彼此冲突的水火双灵根,终于在鼎火之中相融调和。

灵根一变,她的修行一日千里,速度远超上清天所有仙众。

待鼎火平息,天欢缓步走出昊天鼎。

鼎火在她一侧面颊烙下一道绵长狰狞的伤疤,皮肉重塑之后也无法消去,横亘玉颜,看着触目惊心。

刚刚苏醒的冥夜抬眼望见她。

旁人皆为那道伤疤扼腕叹息,唯独冥夜,望着她眼底淬炼而出的坚韧,只觉得这模样异常美丽。

自此,天欢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圣殿之中与人辩理的螣蛇圣女。

她承接螣蛇一族护卫苍生的宿命,从天昊战神手中,接过象征三界兵权的战神印,成了新的女战神。

攻守的位置,悄然调换。

此后出征荒渊、征伐魔族,变成天欢身披战甲,奔赴前线,镇守三界边界。

冥夜则留在上清天,坐镇后方,守护螣蛇族的族地,打理上清天的秩序,做她最安稳坚固的大后方。

每当天欢披甲出征,冥夜便会在玉阙之上等候。等她自硝烟之中归来,为她拭去甲上尘土,备好疗伤仙药。

一个在外镇魔护苍生,一个在内守故土候归人。

冥夜常常望着天边流云,心底静静描摹往后漫长岁月。

他以为,他们二人会这般相守万万年。

沙场烽烟由她去扛,家园安宁由他来守。

这一方天地之间,只有他与天欢,再也不会有旁人介入,永不分离。

可命运的裂痕,从来都始于一场无人预料的意外。

那场荒渊终战,魔气滔天,空前惨烈。

天欢为封印魔界裂隙,以身镇阵,硬生生扛下魔神一击重招。战神甲碎裂,仙脉震断,满身血痕坠入污浊翻滚的流沙之河,重伤垂危,神魂飘摇。

前线仙兵大乱,急报传回上清天。

那一刻,素来沉静自持、万事不乱的冥夜,彻底慌了。

他不怕天地倾覆,不怕魔焰焚天,不怕自己身死道消。

他唯独怕——再一次失去她。

从前他九死一生,她守他榻前,彻夜不眠,恨自己无力相救。

如今换成她濒死坠河,命悬一线。

冥夜看着沙河方向漫天黑雾,心口剧痛翻涌,再顾不上天规戒律、正邪法则。

为救天欢,他铤而走险,私闯清净蚌水府,盗走蚌族传世镇水至宝。

那宝物镇得住四海浊浪,养得活濒死仙魂,是蚌族世代根基,全族命脉。

至宝离体,水府倾覆,水系大乱。

为稳住濒临崩塌的蚌族结界,蚌族最天赋异禀、唯一有望修成上仙的小公主桑酒,硬生生自抽仙髓,替全族补缺镇水。

仙髓一失,仙途尽断,修行尽毁。

她从蚌族万年唯一希望,沦为资质平庸、再无仙道前程的普通蚌精。

老蚌族长痛彻心扉,万般不甘,却无力追责天界战神,只能将所有委屈压下,恳求天欢将桑酒带上上清天,好生照拂、代为教养。

天欢伤势初愈,心怀愧疚,自然应允。

自此,上清天多了一位沉默温顺的蚌族侍女——桑酒。

冥夜初时,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桑酒卑微温顺、安静懂事,与上清天无数侍女并无两样。

她因他盗宝、因天欢疗伤而断送仙途,身世可怜,命途坎坷。

冥夜心底,唯有愧疚与同情。

他甚至刻意包容、纵容,只当是还债,只当是弥补蚌族无辜承受的无妄之灾。

他依旧笃定——

天欢的心,始终只系家国、系苍生、系他一人。

谁也插不进他们之间万年不变的相守。

可他万万没想到。

温顺谦卑的蚌族小公主,看似无欲无求、唯唯诺诺,心底竟藏着极深、极偏执的野心。

桑酒亲眼见过天欢身披战甲、镇魔护天的凛然风姿,见过女战神俯瞰三界、光芒万丈的模样。

那是她穷尽一生、断送仙途也触不到的高度。

那是她彻底沉沦平庸之后,唯一仰望、唯一执念。

日复一日伴在天欢身侧,桑酒心底的感激,渐渐变质、扭曲。

她开始贪慕天欢的庇护、贪恋她的温柔、妄想独占她的垂怜。

她看着上清天人人敬畏战神、人人仰望天欢,唯独自己能近身侍奉、朝夕相伴。

一颗卑微的心,渐渐滋生出滔天欲望。

她不要怜悯,不要照拂。

她要独一无二。

她要天欢眼底,只看得见她一人。

她要取代冥夜,成为天欢心中最特殊、最不可替代的存在。

这份隐秘的、阴暗的、疯狂的觊觎,在桑酒心底疯狂滋长。

终于有一日。

冥夜立在玉阙回廊尽头,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画面,眼底多年不变的安稳笃定,第一次彻底碎裂。

廊下清风温柔,天光和煦。

桑酒垂首侍立,看似恭顺,抬眸一瞬,望向天欢的眼神极尽黏恋、偏执、占有。

她悄悄侧身,不着痕迹隔开了所有能靠近天欢的仙侍。

她小动作细密、心机深沉,一点点挤占所有人的位置,妄图隔绝一切,独自霸占天欢的温柔与目光。

那一刻,冥夜彻底看清。

这不是温顺报恩。

这是窥伺、掠夺、妄图取而代之。

她想挤掉他。

她想取代他万年不变的位置。

她想将他与天欢固若金汤的相守,生生撕裂。

清风拂过衣袂,冥夜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

万年安稳的幻梦,

自桑酒滋生野心这一刻——

彻底裂开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

他第一次在这场圆满梦境里,生出冷意、戒备、极强的占有欲。

他可以容天下弱者。

可以忍世人非议。

可以恕无心之错。

唯独不能容忍——

有人觊觎他的天欢,有人妄图拆分他们万年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