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地亮了,森林边缘突然出现了一群人,大概有五、六个人的样子,脚色匆忙。
他们大多身形脏乱,神色间充满疲惫,唯有一人与众不同。
即使是在昏暗的天色下,仍能辨出那人肤色冷白,身形清瘦挺拔,容貌出众得近乎耀眼,他身旁虽搀扶着一名青年,脚步却平稳迅捷,不见丝毫迟滞。
吴邪抬头辨了辨方位,松了口气:“终于快到了。”
于玄之抬眸看了眼,已经能隐隐看见前面村庄的轮廓了。
众人走了半天加一个早晨的时间,青年却始终不见疲惫,脚步也没有慢下来。
众人一路不停地走出森林,翻过石头小坡,终于回到了小村庄。
告别了胖子,吴三省他们把大奎送到了村里的卫生所,于玄之带着吴邪先回到了招待所。
吴邪被青年送回了房间,脸色却有些发红。
于玄之没有在意,他把消炎药和绷带一类的药品放到了桌子上,声音如冷泉淌过石隙。
“我要走了。”
“啊?“吴邪有些惊讶,一时忘了身上的疼痛,倏地站起身来,“……你不休息一下吗?”
于玄之伸手将他按回原处,未置一词。
“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电话也行。”
吴邪语气微涩,只能退而求其次。
闻言,于玄之思考片刻,还是将名片递给了吴邪。
“……若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你我皆是局中人,希望日后再见……
青年抿了抿薄唇,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吴邪那张还未褪去天真的脸,剩下的话语隐没在唇齿中。
不等吴邪说什么,于玄之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希望日后再见,你还能保持这份纯粹。
……
沿着狭长的胡同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来到一处拐角处,青年停下了脚步。
“出来。”
……巷子寂静无声,仿佛方才那丝异动只是错觉。
不再犹豫,于玄之表情不变,长腿一抬踹向刚才动静传来的地方。
“哎哎哎!鹤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一道身影敏捷地闪出,嬉皮笑脸地躲开青年的腿,顺势将胳膊搭上他的肩。
来人套着件皮夹克,墨镜遮住半张脸,语气里透着熟稔的调侃:“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我吗?可怜我日思夜想也唤不来你这个负心汉的心~”
于玄之任他勾着肩,只淡淡瞥去一眼,连话都懒得接。
没有停留,两人再次迈开脚步,不多时便停在一处古旧院门前,青砖灰瓦,木门紧闭,檐角挂着一点薄薄的尘。
于玄之推开院门,锁舌轻响,“什么事?”
“鹤爷好狠的心,难道瞎子我找你就不能只是因为我想你了?”
青年面无表情地走进门内,在黑瞎子抬腿准备进来的时候猛地把门关上了。
完了,逗过头了。
“哎——鹤爷,我错了还不行吗!”黑瞎子拍着门板,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我错了我错了,小玄之,开开门啊!”
院内石桌旁,于玄之早已自顾自斟了杯茶,茶烟袅袅,他垂眸静坐,对门外的嚎叫置若罔闻。
见青年没有给自己开门的意思,黑瞎子耸耸肩,轻车熟路地从围墙上翻了进去。
“西沙海底墓,去吗?”
黑瞎子大剌剌地在于玄之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于玄之放下茶杯,“去。”
黑瞎子举到唇边的茶杯顿了下,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淡了下来,他侧过脸,透过墨镜细细看向青年。
你明明是那么矜贵而自由的一个人…为了他值得吗?
于玄之忽然抬眼,目光清凌凌地迎上来,那双眼里没有迷惘,没有迟疑,只有一片澄澈的笃定。
黑瞎子怔了怔,随即放声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歪倒在于玄之肩头,手臂松松揽住对方。
于玄之:?
于玄之被他笑得莫名,只微微偏头。
“小玄之,你真是…太可爱了。”
黑瞎子勉强止住笑,声音里仍带着未散的笑意。
于玄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有病去治。”
黑瞎子也不生气,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被青年推着坐直身体,悠闲地呷了一口茶。
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龙井,夕阳斜斜照进院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