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暖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沈明月被太后留在身边说体己话,崔氏则与女官去偏殿查看明日祈福的香烛,殿内只剩下祖孙三人与低低的笑语。
沈函月替太后捶着肩,忽然瞥见窗外飘起的细雪,轻声道:“这雪下得巧,去年明儿生辰那日也如这般,三月份分明已过了下雪的时节,却又破天荒的下了小半时辰,正是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呢。”
“可不是么。”太后笑着拍了拍沈明月的手,“哀家让人备了雪狐裘,明儿生辰那日穿正合适。”
沈明月指尖缠着腰间玉佩上的流苏,望着窗外雪粒子簌簌落在窗台上,笑道:“去年生辰那雪下得急,我还在御花园折了枝初开的红梅,雪落在花瓣上,红的更艳,白的更净,皇后娘娘见了都说像画里裁下来的呢。”
太后被她勾起兴致,眼角的笑意更深:“你那时捧着带雪的梅花跑进来,斗篷上沾着雪沫子,手冻得通红,偏还说‘这是春前最后一场雪,得让姐姐瞧瞧稀罕’。”她转头对沈函月道,“你妹妹从小就爱这些新鲜景致,明儿生辰若再下雪,让她去撷芳亭赏雪便是,左右有雪狐裘裹着,冻不着。”
沈函月点了点明月的脑袋,温声道:“祖母安心,我早早已让小厨房备了驱寒的姜鸭汤。”
她瞥见沈明月望着窗外出神,补充道,“去年那支梅花簪子,妹妹不是一直说可惜雪化后蔫了?我让匠人仿着样子做了支金胎点翠的,雪天戴正配狐裘。”
正说着,崔氏带着女官回来,道:“偏殿的香烛都妥当了,烟气清润,还能压一压这雪天的寒气。”
太后握着沈明月的手渐渐暖热,望着地上格子光斑里浮动的雪影,轻声道:“春前的雪最是干净,落一场,涤尽冬尘。”
沈明月望着窗外越下越柔的雪,听着殿内絮絮的暖意。
……
谢明灼斜靠着软垫,车窗外,风雪落满了内城的街巷,东市的王府与西市的侯府隔雪相望。
细雪无声落在朱红宫墙上,将年关的气息越酿越浓。
车轱辘碾过结着薄冰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看街旁店铺的红灯笼在风雪里轻轻摇晃,流苏上积的雪沫子随着风势簌簌往下掉。
“少爷,咱们快到了。”试玉合上窗子,语气里夹带着愉悦。
谢明灼掀起一角车帘,冷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马车穿过午门时,风雪似乎被宫墙挡去了大半,只余下细碎的雪沫子在檐角打着旋。
谢明灼拢了拢貂裘领口,踩着内侍搭的锦凳下车,青砖地上的积雪已被扫至两侧,露出的路面结着薄冰,走起来得格外小心。
引路的太监弓着腰在前头走,声音被风雪揉得软软的,“今儿雪大,陛下特意让御花园的回廊都铺了毡垫,您慢些走。”
谢明灼颔首应着,谢元早早进宫面圣,算算时辰也该入席了。
穿过覆雪的回廊,远远便听见太和殿的丝竹声顺着风雪飘来。
刚踏入太和殿,一阵暖香扑面而来,殿内烛火通明,丝竹之声袅袅。朝臣们正三三两两寒暄着。
谢明灼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瞧见了与几位大臣交谈的谢元。
暮色四合时,皇宫的年宴已在太和殿备妥。檐角的宫灯次第亮起。
舞姬踏着鼓点入场。她们身着绯色舞衣,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旋转时如纷飞的落梅。
乐师奏起《上元乐》,丝竹声里,皇帝举杯笑道:“今岁瑞雪连绵,丰年可期,诸位同饮此杯!”
众人起身举杯,杯中温热的屠苏酒入喉,暖意顺着喉咙漫遍全身。
宴席过半,皇子们起身献艺。三皇子拉得一手好胡琴,琴声悠扬如风雪过林;五公主舞姿轻盈,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