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掠过未动分毫的餐前酒,最后落在窗边那个银发少女身上。
她穿着庄园提供的丝质睡裙,颜色是柔和的珍珠灰,衬得她的皮肤更加苍白,整个人像一抹随时会融进暮色里的淡影。
她背对着他,面向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
“晚上好,加布丽。”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就像在问候一位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客人。
加布丽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更紧地抓住了窗棂冰凉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
里德尔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缓步走到餐桌主位—也就是加布丽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优雅从容。
他自顾自地说道,目光落在面前冒着丝丝热气的汤碗上,“我想,比起你独自用餐,有人陪伴或许能让你胃口好一些。”
他抬起眼,看向依旧背对着他的加布丽,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烛光下深不见底,“还是说,你更喜欢对着窗户发呆?”
加布丽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副精致的餐具上,声音干涩:“我不饿。”
“是吗?”里德尔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清汤,动作标准得像礼仪书里一样。
“可你几乎没怎么动过之前送来的食物。丽恩很担心。”
他浅尝了一口,微微点头,仿佛真的在品评汤的味道,“身体是自己的,加布丽。不必要的损耗,毫无意义。”
“放我走,才有意义。”加布丽低声说,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里德尔放下汤匙,银器与瓷盘轻轻磕碰。
他靠向椅背,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外面很乱,不适合你。这里很安全。”
“这里是囚笼。”加布丽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是庇护所。”
他纠正,语气平淡。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坐下,加布丽。汤要凉了。”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加布丽站在原地,内心挣扎着,最终她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僵硬地坐下。
里德尔对她的顺从似乎感到满意,尽管他脸上并无笑意。
他没有再催促她用餐,而是重新拿起自己的餐具,开始进食。
他的动作极其优雅,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展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完美仪态。
沉默在长桌上蔓延,只有银器偶尔接触瓷盘的细微声响,和烛火偶尔跳跃的噼啪声。
加布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光洁盘子上映出的模糊烛火倒影。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冰冷的探针。
汤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但她毫无食欲,只觉得胃里像是塞满了冰冷的石头。
“这里的家养小精灵,”里德尔忽然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话题突兀地转到毫不相干的事情上,“烹饪手法还保留着一些旧式的传统。比如这道炖小羊肩,用的香料配方,可以追溯到两个世纪以前。”
他切下一小块肉质,放入口中,慢慢品味,“古老的东西,往往有其独到的价值,你不觉得吗,加布丽?它们经历了时间,淘汰了糟粕,留下的,才是真正值得保留的精髓。”
他意有所指,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