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嗯。”良久，她听到自己轻轻应了一声。很轻，但足够清晰。

鹿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洒满了星光。他嘴角的笑意扩大，不再是之前的戏谑或腼腆，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开心。

“那就说定了。”他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愉悦。

接下来，他们聊的话题轻松了许多。关于最近的复习进度，关于某位老师上课的口头禅，关于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模糊想象。鹿衡很会聊天，总能找到有趣的话题，也不会让南晓意感到冷场或压力。南晓意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主动说上几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雨渐渐停了，街道被雨水洗刷得干净明亮，倒映着霓虹的光彩。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鹿衡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南晓意没有拒绝。

两人走出书店，雨后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他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宁静的默契。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雨后夏夜特有的、湿润的寂静。

很快就到了南晓意家小区门口。

“我到了。”南晓意停下脚步。

“嗯。”鹿衡也停下，看着她，“快进去吧。”

“今天……谢谢你。”南晓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

“谢什么？”鹿衡挑眉。

“柠檬水，还有……聊天。”南晓意不敢看他的眼睛。

鹿衡笑了。“是我要谢谢你肯来。”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南晓意，高考加油。我们……北京见。”

北京见。这三个字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美好的期许，沉甸甸地落在南晓意心上。

“你也是，高考加油。”她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鹿衡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变得更加明亮。“晚安。”他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南晓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才转身走进小区。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度依然很高。心臟还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长跑。

回到房间，她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张浅蓝色的信纸。指尖抚过上面挺拔的字迹，“时光书店，靠窗第二个位置”。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夜风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北京见。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原本清晰而沉重的未来，似乎因为这三个字，被注入了一丝轻盈而明亮的期待。高考依然是横亘在前方的巨大关卡，但此刻，她心里除了压力，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模糊的、柔软的、带着未知悸动的力量。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开始，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怎样。但至少在今夜，在这雨后初晴的晚上，有一个少年，用他笨拙又真诚的方式，在她波澜不惊的青春里，投下了一颗名为“可能”的石子。

涟漪已起，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