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直在努力。”时茶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每天的消息,每周的信,所有的承诺和约定。但南迟,我累了。我真的累了。不是在贵州走山路的累,不是熬夜写稿的累,是...是维持这段感情的累。”
她擦掉眼泪:“我经常想,如果我们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你在波士顿的实验室,我在北京的编辑部。我们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你睡觉时我工作,我睡觉时你工作。我们每周视频一次,每次都在谈论各自的工作,然后发现越来越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我们每年见面一两次,每次都要重新熟悉彼此,然后发现对方又变了,变得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
“我们可以找一个折中的地方。”南迟说,但知道这只是幻想。
“哪里?”时茶问,“哪里能同时满足我的采访需要和你的研究条件?哪里能让我们不再隔着半个地球,不再有十二小时时差,不再需要计算相聚的日期?”
南迟答不上来。因为答案是没有这样的地方。他们是两条相交的直线,有过一个美好的交点,但之后注定要越走越远。
“南迟,”时茶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我不想让我们的爱,变成彼此的负担。不想让我们的回忆,被现实的争吵和冷漠侵蚀。不想等到有一天,我们互相怨恨,后悔为什么没有在还爱着的时候,好好说再见。”
南迟感到泪水涌上眼眶。他拼命忍住,但最终还是掉了下来。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哭,但控制不住。
“所以,”时茶的声音哽咽了,“也许现在,在我们还爱着对方,还能微笑着想起过去的时候,说再见,是最好的选择。”
南迟看着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是典型的夏日天空。他想起一年前的夏天,时茶穿着学士服在阳光下转圈的样子;想起半年前的冬天,他们在视频里说“我爱你”的样子;想起三个月前,他们约定今天见面的样子。所有的记忆,像电影片段一样闪过,清晰,美好,但遥不可及。
“你确定吗?”他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不确定。”时茶诚实地说,“但我确定的是,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爱会被耗尽,回忆会被磨平,我们会变成陌生人。我不想那样。”
南迟点头。他也不想那样。他宁愿在爱还在的时候放手,宁愿保留那些美好的记忆,宁愿将来想起时茶时,是温暖的,而不是痛苦的。
“那...就这样吧。”他说,声音沙哑。
时茶的眼泪不停地流,但她努力微笑:“南迟,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给了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什么是等待,什么是...放手。”
“我也谢谢你。”南迟说,擦掉眼泪,“谢谢你让我爱过,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们握着手,很久,没有说话。窗外,知了还在叫,空调还在响,时间还在走。但在这一刻,在这个阅览室里,在他们的心中,时间仿佛静止了,停留在那个交点,那个他们曾经相遇、相爱、相守的交点。
最后,时茶松开手,站起来,拿起包。
“我该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