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南迟立刻说,“我不想结束。我爱你,时茶,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在这么远的距离里,维持我们的爱情。我不知道怎么在看着你越飞越高的同时,不害怕你飞得太远,远到我追不上。”
时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擦掉,但更多的涌出。
“我也爱你,南迟。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但爱不是全部,不是吗?我们还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如果我们为了在一起而放弃那些,将来我们会怨恨对方,会后悔。我不想那样,你也不想,对吗?”
“对,我不想。”南迟承认,“但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想我们的爱情在距离和时间中慢慢枯萎。”
“那我们要怎么办?”时茶问,声音里充满无助,“我们试过了,每天联系,每周写信,每月视频。我们尽力了,南迟,我们真的尽力了。但距离就是距离,时间就是时间,它们会改变一切,无论我们多么努力。”
这是第一次,他们如此赤裸地面对问题,不回避,不美化。那些曾经被“爱”掩盖的裂缝,那些被“未来”推迟的矛盾,此刻全部暴露出来,清晰,残酷,无法忽视。
“我们需要谈谈。”南迟说,声音平静下来,“真正的谈,不是隔着屏幕,而是面对面。我们需要看看彼此的眼睛,听听真实的声音,而不是经过网络传输的失真信号。”
“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时茶问。
“暑假,如果博士申请通过,我八月要回来办签证。那时我们可以见面。”
“八月...”时茶算着时间,“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南迟重复,“我们能等到那时候吗?”
“我们必须等到那时候。”时茶说,眼神变得坚定,“无论有多难,无论有多少不确定,我们都要等到面对面谈的那一天。在那之前,不要做任何决定,不要说出任何无法挽回的话。答应我,南迟。”
“我答应。”南迟说,“你也答应我。”
“我答应。”
视频挂断后,南迟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窗外,波士顿的春夜很安静,偶尔有车声划过。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灵魂上的。他爱时茶,这份爱依然真实,依然强烈。但爱不足以解决所有问题,不足以填平所有距离,不足以对抗所有改变。
他想起了老王师傅的话:“感情就像修车,要经常维护。”但他们维护得还不够吗?每天的消息,每周的信,每月视频,他们做了所有能做的。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维持的。比如共同的经历,比如日常的陪伴,比如面对面时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这些,距离偷走了。时间改变了。
但他答应了时茶,等到八月,等到面对面谈的那一天。三个月,九十天,二千一百六十个小时。他能等,也必须等。因为这是他们的约定,是他们给彼此的最后机会,是给这份历经波折的爱情,一个公平的裁决。
他打开电脑,给时茶写信。不是抱怨,不是质问,而是一封平静的,诚实的信。
时茶,
刚才的通话,我们都说了重话。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压力大不是借口,孤独不是理由。我爱你,这份爱没有变,但表达爱的方式需要调整。
你说得对,我们需要等到八月,面对面谈。在那之前,让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我们到底想要什么,这段感情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我们愿意为它付出什么,又期待从它得到什么。
我不会轻易放弃,因为你是时茶,是我爱了一年又一年的人。但我也不再逃避问题,因为逃避只会让问题变大。
让我们给彼此三个月的时间,也给这份感情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我们在最初的地方见面,在图书馆,在那个靠墙的第二个位置。我们坐下来,看着彼此的眼睛,说出真实的想法,做出负责任的决定。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给了我那么多美好的记忆,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等你的回信。
南迟
5月20日深夜
发送。日期是5月20日,一个本该甜蜜的日子,他们却在讨论分离的可能。讽刺,但真实。
南迟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冷静的眼睛,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他想,在贵州的山村里,时茶是否也在看同一个月亮?是否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是否也感到同样的疲惫和困惑?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三个月后,他们会有一个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接受。
因为爱情,不仅仅是心动和甜蜜,更是选择和承担。而他们,已经到了必须选择和承担的时刻。
月光如水,洒在波士顿的街道上,洒在查尔斯河上,洒在这个不眠人的窗前。它那么冷静,那么永恒,照过千年的离别与重逢,照过无数的誓言与背叛,照过所有的爱与不爱。
而南迟,在它的注视下,闭上眼睛,等待黎明的到来,等待时间的流逝,等待八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