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如果是我们，能承受那样的压力吗？”电影结束时，她轻声问。

“我们不需要承受那样的压力。”南迟说，帮她拿着没吃完的爆米花，“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谈一场普通的恋爱，只是...距离远了点。”

“但距离本身就是压力。”时茶说，走出影院。午夜的城市依然热闹，夜市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着诱惑的光。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不急着回去。夏夜的风格外温柔，带着烧烤的香味和隐约的音乐声。

“南迟，你害怕吗？”时茶突然问。

“怕什么？”

“怕距离会改变我们，怕时间会冲淡感情，怕我们会像很多异地恋一样，慢慢无话可说，慢慢变得陌生。”

南迟诚实地说：“怕。但我更怕因为害怕而不去尝试。如果我们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你说得对。”时茶停下脚步，面对他，“所以我们要约定，无论多忙，每天都要联系。哪怕只是一句‘晚安’，一个表情。我们要分享生活中的小事，哪怕看起来很无聊。我们要记住，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一个人，在努力地爱着你，等着你。”

“我答应。”南迟说，然后补充，“而且，我们每个月要视频长谈一次，真正地交谈，不是敷衍。我们要读同一本书，看同一部电影，然后讨论。我们要制造共同话题，即使不在同一个空间。”

“好。”时茶点头，眼睛在街灯下闪闪发亮，“我们还要有惊喜。突然的明信片，突然的小礼物，突然的‘我想你’。我们要让彼此感到，即使距离遥远，但爱很近。”

他们继续走，一直走到时茶的公寓楼下。时茶看看时间，凌晨一点。

“还有三件事没做。”她说，“写长信，聊天到天亮，还有...正式的告别。”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南迟说，“写信，聊天，到天亮。然后，好好告别。”

时茶的公寓很小，但有一个小阳台，放了两把藤椅。他们坐在阳台上，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展，像一片倒置的星空。时茶拿出信纸和笔，南迟也拿出自己的。

“我们背对背写。”时茶提议，“写完了交换，但不能马上看，等分开后再看。”

“好。”

他们背对背坐着，在凌晨的阳台上，在夏夜的风中，开始写最后一封信——在分离前，在不确定的未来面前，写给彼此的长信。

南迟的笔悬在纸上很久，才落下第一个字：

时茶，

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你在我身后写信，我在你身后写信。这个场景很像某种隐喻——我们背对背，但心连心；我们各自书写，但写给彼此。

一周的时间像被压缩的弹簧，释放时才发现积蓄了如此多的能量。图书馆的漫长午后，修车铺的油污与笑声，电视塔上的日出，厨房里的红烧肉，午夜场的电影，还有此刻，夏夜阳台上的背对背书写。这些瞬间，我会一个一个收藏，在接下来的孤独日子里，慢慢反刍。

明天你就要离开了，真正地离开，去开始你的职业生涯。我为你骄傲，也为自己担忧。骄傲的是，我爱的人如此优秀，如此坚定；担忧的是，我能否跟上你的步伐，能否在你需要的时候，即使远在千里，也能给予你力量。

但担忧没有用。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相信彼此的选择，相信彼此的感情，相信时间和距离考验的不是爱的深浅，而是爱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