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想他的。”时茶轻声说。
“我们可以给他写信,寄照片。”南迟说。
“嗯。”时茶点头,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南迟,有时候我觉得,老王师傅就像一个时代的守望者。他看着一届届学生来了又走,看着这个城市变了又变,但他自己,还在这里,修着车,记着人。在这个一切都在加速的时代,这种不变,很珍贵。”
“所以你才要记录他们。”南迟说,“用你的笔,让这些‘不变’在另一种意义上永恒。”
“对。”时茶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即使我去了北京,去了更大的平台,我也要记得这一点——记录那些即将消失的,守望那些不被注意的,给予那些沉默的声音以回响。”
南迟看着她,感到一种近乎敬畏的爱。这个女孩,在毕业的这一天,在即将开启职业生涯的前夕,仍然清晰地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发,要去向哪里。这种坚定,比任何美貌都更动人。
“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记者。”他说,不是恭维,是信念。
“而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学者。”时茶微笑,“等我们老了,我写书,你做研究。我记录世界,你理解世界。我们各自做着自己热爱的事,然后回家,一起做饭,一起修东西,一起回忆年轻时的勇敢。”
这个画面如此具体,如此温暖,让南迟几乎要相信它一定会实现。但他知道,在实现之前,有漫长的时间要跨越,有巨大的距离要克服,有无数的考验要面对。
“回家吧。”他说,调转车头,“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城市最高的地方是电视塔的观景台,三百米高。他们凌晨四点到达,买了票,坐电梯上去。这个时间,观景台上只有几个人,大多是摄影爱好者,架着三脚架等日出。
东方天际线开始泛白,从深蓝到浅蓝,再到鱼肚白。云层被染上淡淡的粉红色,像少女脸颊上的红晕。城市还在沉睡,灯光稀疏,街道空旷,偶尔有早班公交车像移动的光点在网格中穿行。
时茶和南迟站在玻璃幕墙前,手牵着手,等待太阳升起。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看日出。”时茶说,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是。”
“以前总觉得,看日出是件很浪漫但很麻烦的事。要早起,要爬山,要等。但现在觉得,值得。”时茶转头看他,“和你一起做的每件事,都值得。”
南迟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夏日的凌晨,像一块温润的玉。
太阳出来了。起初只是一个金色的光点,在地平线上跃动,然后慢慢扩大,变成半圆,最后完整地跃出,光芒万丈。整个城市在那一瞬间被点亮,建筑、街道、河流,都镀上了一层金色。阴影迅速退去,新的一天开始了。
观景台上响起快门的咔嚓声。南迟没有拍照,只是看着,把这一刻刻在记忆里——晨光中的时茶,被朝阳染成金色的侧脸,眼中倒映着初升的太阳,和整个苏醒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