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已经列了清单:
1.图书馆坐一整天,从开馆到闭馆
2.去老王师傅那儿,最后一次一起修东西
3.市图书馆借书,然后去那家书店的咖啡区读完
4.看一场午夜场的电影
5.去城市最高的地方看日出
6.学会做对方最喜欢的一道菜
7.写一封很长的信,等分开后再寄出
8....
清单很长,有十几项。南迟看着,心中涌起温柔的疼痛。时茶在计划如何压缩时间,如何在一周里塞进尽可能多的共同记忆,像松鼠为过冬储藏坚果。
“我们从今天开始。”时茶合上本子,“现在,去图书馆。我要坐回那个位置,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
他们真的在图书馆坐了一整天。时茶带了笔记本电脑,整理实习期间的材料。南迟看MIT那边发来的阅读清单。他们偶尔对视,微笑,然后继续各自的工作。阳光在书架上缓慢移动,从东到西,像时间可见的流逝。
闭馆音乐响起时,时茶合上电脑,轻轻叹了口气。
“四年,结束了。”
“但新的开始了。”南迟说。
“是啊,新的开始了。”时茶重复,语气里有期待,也有对过去的眷恋。
第二天,他们去老王师傅的修车铺。
老王师傅看到时茶穿着学士服,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毕业了,毕业了好啊。来,让我看看。”
时茶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学士服的下摆展开,像黑色的翅膀。
“好看,真好看。”老王师傅点头,从屋里拿出一个红包,“给,毕业快乐。”
“王师傅,这我不能要...”时茶连忙推辞。
“拿着,这是规矩。”老王师傅硬塞给她,“我送走过多少学生了,每个毕业的都给。不多,就是个心意。”
时茶收下,眼睛有点红:“谢谢您,王师傅。”
“谢什么,是你们这些孩子让我这老头子觉得,这辈子没白活。”老王师傅看向南迟,“小南也快走了吧?”
“九月。”南迟说。
“美国,好地方,去学本事。”老王师傅拍拍他的肩,“学成了回来,报效祖国。”
“我会的。”南迟认真地说。
那天下午,老王师傅教他们修一辆老式自行车。不是简单的补胎调刹车,而是全车拆解,清洁,上油,再组装。时茶的手不像南迟那么稳,经常把螺丝掉在地上,或者把零件装反。老王师傅不着急,耐心地纠正,演示,讲解每个零件的名称和作用。
“修东西,最重要的是理解它的原理。”老王师傅说,手里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飞轮,“懂了原理,就知道为什么坏,怎么修。感情也是这样,懂了原理,才知道怎么维护,怎么修复。”
“感情也有原理吗?”时茶问,手里拿着扳手,脸上沾了点油污。
“有啊。”老王师傅笑了,“信任,尊重,理解,包容,这些不都是原理吗?只是比机械复杂点,因为人比机器复杂。”
自行车修好时,已是黄昏。老王师傅让他们试骑。时茶先骑,在修车铺前的小路上转圈,学士服的下摆随风飘动,像某种旗帜。然后南迟骑,时茶坐在后座,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抓紧了。”南迟说,然后加速。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日的热气和远处烧烤摊的香味。时茶在后座笑,笑声洒了一路。
骑到街角,他们停下。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老王师傅在修车铺门口朝他们挥手,身影在逆光中变成一个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