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时茶靠在他肩上，地铁在隧道中飞驰，灯光忽明忽暗。

“南迟，你会修东西吗？”她突然问。

“代码？有时候。”

“不，我是说实在的东西。自行车，钟表，或者其他什么。”

南迟想了想：“小时候，我爷爷教我修过收音机。很老的那种，用真空管的。他说，东西坏了，先别急着扔，看看能不能修。修好了，就有感情了，比新的还珍贵。”

“我爷爷也这么说。”时茶微笑，“可惜我没学会。我总是弄丢螺丝，或者把零件装反。”

“以后我教你。”南迟说，“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东西坏了，我们一起修。”

“一起修。”时茶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充满憧憬。

地铁到站，他们走出地面。五月的晚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城市的烟火气。时茶要回出租屋整理行李，明天就结束实习回学校。南迟的火车是晚上十点的，还能陪她一会儿。

出租屋里已经打包了一半，纸箱堆在墙角，书和资料整齐地捆好。时茶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递给南迟一瓶。

“庆祝我实习结束，也庆祝你签证通过。”她举起瓶子。

瓶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啤酒是冰的，喝下去很爽快。他们坐在还没打包的垫子上，背靠着床，看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回到学校，最想做什么？”南迟问。

“先去图书馆，坐那个靠墙的第二个位置。然后去老王师傅那儿，给他带北京的特产。然后...”时茶转过头看他，“然后和你一起，把之前没做完的事都做完。去看春天没看成的那场电影，去吃你说过的那家新开的火锅，去市图书馆借那些一直想读但没时间读的书。”

“好，都做。”南迟说，心中涌起一阵温柔的疼痛。这些平凡的小事，此刻听起来如此珍贵，因为知道它们有期限。

时茶喝了一口啤酒，眼神变得遥远：“南迟，有时候我会害怕。怕距离会改变我们，怕时间会冲淡感情，怕最后我们会变成只是‘曾经重要’的人。”

“我也怕。”南迟诚实地说，“但怕没有用。我们能做的，只有努力，只有信任，只有每天多爱一点，多坚持一点。”

“每天多爱一点。”时茶重复，然后笑了，“像存钱一样，每天存一点，等重逢的时候，就有很多很多爱可以取出来用。”

“对，就是这样。”南迟也笑了。

窗外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像倒置的星空。时茶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瓶子放在地上，然后转身，面对南迟。

“南迟，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

“我爱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喜欢，是爱。虽然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虽然我们还有很多不确定，但我知道，这是爱。我想和你分享我的生活，我的梦想，我的恐惧，我的全部。我想在你身边，即使不在身边，也想在心里。我想等我们老了，还能一起修东西，一起读信，一起回忆年轻时的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