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兽神考验

兽神考验地，万兽轮回之境中。

陈樱儿抱着麦兜站在一片被摧毁的城市废墟之中。她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上也沾着灰尘。

她的面前站着一男一女。

银白发的少男周身上弥漫着浓郁的亡灵之气，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陈樱儿也能感受到那股冰冷而深邃的气息。

经历了前面关于“野性”和“进化”的两轮考验之后，她对一些特殊之人身上的气息已经变得格外敏感。

而少男身侧那位少女，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她的长发是秘银与鎏金色交织的奇异色泽，脸上蒙着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她身上充满了浓郁的生灵气息，与少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光与暗共存。

少男抬手，两米之外，一名兽化的女子被他禁锢在原地。她的半张脸已经覆盖着兽类的鳞片，一只手变成了利爪，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陈樱儿因前几轮轮回的经历，推测出这就是她本次轮回中要见证感受的关于“传承”考验的其中一位被万兽之心吞噬的灵魂圣女。

前面的几次轮回中，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那些被万兽之心吞噬的召唤师，有的彻底失去理智化为野兽，有的自我封印在某个角落，有的则在清醒与疯狂之间苦苦挣扎。

但这一次似乎格外不同。

陈樱儿觉得自己的参与感特别强。此前她不是旁观者，就是作为友人陪伴在那些被吞噬者身边。

但这一次……她好像是故事的抉择者？

她能决定这位前辈的未来吗？

她还在思考，面纱少女的话却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伊莱克斯，你想杀她？”

陈樱儿的目光猛地落在少男背影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伊莱克斯！？

是那个辉煌年代的死灵圣法神伊莱克斯？团长永恒之塔的缔造者，长眠天灾伊莱克斯？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那男子几眼。

伊莱克斯的声音清冽：“小息息，你有更好的建议？”

面纱少女歪了歪头：“我想了解她的故事。”

伊莱克斯轻啧了一声：“她可是杀了一座城市的人，你的慈悲用错地方了。”

“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会这样吗？”

“不好奇。”

面纱少女摇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她转身，蹲下，目光落在陈樱儿身上。

“小朋友，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突然被点名，陈樱儿一惊：“嗯？小朋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短短的手臂，怀里抱着的麦兜。她这才意识到，这一次轮回，她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看向面纱少女。

面纱少女的眼睛很特别，碧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一颗极其巨大的古树虚影，像是她的眼睛本身就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

陈樱儿下意识来了一句：“姐姐你好漂亮。”

面纱少女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谢谢夸奖呢。”她偏了偏头，“那，那边的姐姐，你认识吗？”

陈樱儿抱紧了怀中的麦兜：“我……我认识。”

“姐姐，你们是谁呀？”

面纱少女指了指伊莱克斯，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你不认识他吗？”

陈樱儿看向伊莱克斯，快速摇头：“我……我不认识。”

面纱少女开口调侃：“伊莱克斯，有人居然不认识你。”

伊莱克斯转过身来，银白色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挑眉看着陈樱儿，语气玩味：“不认识我？那她刚才还一直在背后盯着我？”

他弯下腰，与陈樱儿平视，“小丫头，小小年纪就会骗人了。”

陈樱儿的小脸僵住了。

面纱少女轻笑一声，转回了正题：“那你可以跟我们说说那位姐姐的事情吗？”

陈樱儿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知道她的事？”

面纱少女看着她，眼眸中古树虚影轻轻晃动：

“我叫‘息’。”她顿了顿，“或许你认识未来的我。”

陈樱儿愣住了：“未来的你……？”

息已经站起身，走向被禁锢的灵魂圣女。

她的声音在废墟的穿堂风中显得有些空灵：“阿黛西，把小丫头带上，我们走吧。”

一个绿色双马尾的覆面圣卫从伊莱克斯脖子上的项链中浮现而出，身形轻盈地落在陈樱儿身边，将她稳稳抱起。

伊莱克斯看着这一幕，语气中带着亿点无奈：“你怎么使唤我的圣卫越来越熟练了？”

息横抱起那个被禁锢的灵魂圣女，身形轻巧地跃上半空，踏空而行。

她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带着笑意：

“你把权限给我，我总不能辜负你吧？”

伊莱克斯摇了摇头，跟上了息的脚步。

被阿黛西抱起的陈樱儿觉得自己脑子过载了。

那个少女，到底是谁？

……

住处。

经过息的净化，灵魂圣女体内的万兽之心暂时稳定了下来。她恢复了清明，但依旧是半人半兽的状态。

她靠在墙边，望着窗外的世界。阳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将她的半边脸照亮，另半边则隐在阴影中。

陈樱儿抱着麦兜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她。

灵魂圣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谢谢你……但你不应该救我……我对不起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那只龙爪上，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曾经是一位强大的女性，万兽之心没能杀死她，但她付出的代价是永远无法完全恢复人形。周围的人敬畏她、恐惧她，没有人敢走近她。

陈樱儿看着她绝望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

万兽之心的代价就是这样吗？活着，但没有生活；强大，但失去了所有。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麦兜。

麦兜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低落，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陈樱儿想起了前面几个轮回中见过的那些圣女圣男——被吞噬的、自我封印的、半人半兽的。他们每一个都曾经和她一样，天赋异禀、心志坚定。但他们的结局，没有一个真正圆满。

如果有一天我也面临同样的选择……我该怎么办？

伊莱克斯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你活不了多久了。想不想成为我的亡灵？”

灵魂圣女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她语气释然：“能清醒地死去，已经很好了。”

“至于你的亡灵……我无法答应，毕竟你，与我同样都是这个时代的罪人。”

伊莱克斯淡然：“你认为，辉煌教廷没有错？”

灵魂圣女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龙爪上：“伊莱克斯，你杀了太多无辜的人。”

息突然抓住伊莱克斯的手，温声道：“伊莱克斯，你先出去，这里有我。”

伊莱克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息蹲在灵魂圣女面前：“如果我能帮你恢复原来的样子，你愿意活着吗？”

灵魂圣女一愣，但很快摇头，语气中满是苦涩：“我杀了太多人了。”

陈樱儿忽然跑到她面前，伸出小小的手，握住了她那只兽化的龙爪。

“姐姐，”她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异常坚定，“你没有变成怪物，你只是……更早得面对了你自己。”

灵魂圣女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眼，但她的手，轻轻回握了陈樱儿的手。

很轻，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被允许这样做。

陈樱儿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

灵魂圣女担忧地看向她，但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担心，她只是太累了。”

随后，陈樱儿彻底陷入了黑暗。

“你真的能帮我？”

“不想死了？”

“我想赎罪。”

……

陈樱儿置身于一片无边的海洋之中。

她的意识渐渐回笼：“这里是……”

兽神虚幻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孩子，这是传承之海，你一直都在这里。”

陈樱儿微微一愣：“那我之前经历的那些考验……都是意识投射吗？”

“去吧，这将是你最后一层考验。”

陈樱儿顺着洋流向前走去，此前那些轮回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那些灵魂圣女圣男的面容、他们的挣扎、他们的选择、他们的结局，如同走马灯般掠过她的视线──

“对不起……我没能控制住……别让我……变成怪物……”

“杀了她！”

“住口！她这样是为了救我们！”

“别……杀了我……”

“别担心，只是睡一觉。”

“……希望还能再见到阳光。”

“……我还算人类吗？”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走到了和我一样的路口。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我的左眼已经开始失明，灵魂圣女的光环正在消失，但我还没有找到答案。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不要怕成为怪物，但要记得你为什么想成为人。 如果有一天你赢了，替我多看几眼阳光。”

一幕幕、一帧帧，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陈樱儿停住了。

洋流在她身边静默地流淌，那些记忆的光点在她周围浮动，像是无数双注视着她的眼睛。

兽神的声音再次响起：“看了这么多，你觉得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陈樱儿沉默了很久。

那些灵魂圣女圣男的面容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

“我不觉得自己比那些前辈更厉害、更聪明、更有天赋。如果我出生在他们那个年代，我可能也会死、也会被封印、也会变成怪物。”

她的声音在传承之海中轻轻回荡：

“他们有的选择了‘拼到死’，有的选择了‘自我封印’，有的选择了‘牺牲人性活下去’。每一条路都有它的理由，每一种选择都是当时当刻最好的选择。”

“但我不是他们。我是陈樱儿。我有我的伙伴、我的召唤兽、我自己的执念和坚持。我怕死、怕变成怪物、怕被遗忘、怕辜负那些信任我的人。我甚至害怕看到他们的记忆，因为他们让我知道太多悲剧……”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坚定：

“但害怕不代表后退。那都是他们的人生，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我未必比他们更优秀，但我身边有家人，朋友，伙伴，我不会输给万兽之心。我会如此前的‘野性’考验一样，认清自己是谁；会如‘进化’考验一样，去理解、引导、与它们共存。我走过了‘野性’‘进化’，获得了万兽之魂，获得了它们的‘兽心’。我答应它们，带它们回去见主人最后一面。我不会食言。”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片浮动的记忆，直视着前方：

“我将走出我自己的路。”

兽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像是等待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很久：

“那就往前踏出那一步吧，吾之神眷，陈樱儿。”

陈樱儿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门扉，毅然踏入。

这是一片黑暗之地。

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一切，无数痛苦的哀嚎在空间中回荡，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响。

陈樱儿环顾四周，瞳孔微缩：“这些不是……我之前在‘进化’考验中遇到过的灵兽吗？它们……”

兽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现实召唤师身上产生的反噬诅咒。用你所获得的‘兽心’与‘万兽之魂’安抚净化它们。”

陈樱儿看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声音有些颤抖：“这么多！？我进来多久了？”

兽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你的朋友，在等你。”

陈樱儿深吸一口气，眼眸中亮过一抹坚定的之色：“那就来吧！”

兽心和万兽之魂从她手中浮现，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两盏明灯，照亮了这片无尽的黑暗。

她聆听着那些痛苦的哀嚎，那些声音中交织着怨恨、不甘、思念和绝望——

“我要让你们，与我一起在无尽的孤寂里面毁灭！”

“吃掉，我要把你们的灵魂全部吃掉，我要吃掉你，我要把你们全部拖下地狱，让你们也感受我的痛苦 。”

“不要……我不要进化！”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主人，不要难过，是我太弱，没能保护好你。”

“要分别了吗，可我好舍不得主人。”

“太好了，终于解脱了……”

“为什么不能再对我笑一次，我最喜欢主人对我的笑容。”

“为什么不听听我们的意愿！为什么非要我们这么痛苦！”

“我要自由！我要自由！”

“真的好希望主人能再拥抱我一次……”

哀怨与思念不断交织，像是一首没有尽头、也没有和解的挽歌。

陈樱儿闭上了眼，兽心与万兽之魂的光芒从她掌心向四周扩散，温柔地包裹住那些痛苦的灵魂。

哀嚎渐渐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万兽关，圣树所在之地。

圣树骤然绽放出异彩。

金色的光芒从树冠倾泻而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持久。

光芒洒落在整个灵魂圣殿，也洒落在那些正在被兽化反噬折磨的召唤师身上。

正在宿舍中的龙皓晨、王原原和圣采儿同时看到了那道冲天的光柱。

王原原声音中带着惊喜：“是樱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