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没那么重要

第二日，御龙关后方城市

芷汐拍了下蒋虎的肩膀，从他身后冒出。

蒋虎眼神温柔，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她披着一件暗龙胆紫的斗篷，发梢沾着细碎的雪花，碧蓝色的眸子在白皑皑的街道上格外明亮。

她还是那么好看……

他心跳加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腰间的佩剑。

“虎子哥，发什么呆？”芷汐眨巴眨巴眼睛，充满好奇。

“没、没什么！”蒋虎慌忙摇头，耳根发烫，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就是……这鬼天气太冷了！”

芷汐从空间戒指掏出一瓶暖身药剂和男款手套递给他：“拿着，别冻僵了。”

蒋虎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瞬间像触电般缩回。

她手好软。

他攥紧药剂瓶，悄悄嗅了嗅，瓶口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的草木清香。

芷汐盯着他，心想虎哥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全然不知那只是在她面前这样罢了。

一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一座小宅院前。

“就是这里，我之前巡逻曾经见过白姨从这里出来，之后再来便发现这里设置了结界。这里本就人烟稀少，要不是那天因附近的居民说半夜会听见女子哭泣声，我也不会来这边探查。”蒋虎低声解释。

“嗯，得先找到给这个结界供应能量的精矿。”芷汐低头沉思，结界上面的气息很像龙星宇的，但现在的她还没有能直接破坏神印骑士灵力所化的能力，只能智取了。

“我记得夜华老师给的书里面有提到过，由精矿提供能量的结界稍微移动一块精矿，便可以让结界关闭十分钟，具体怎么找精矿位置我不记得了，当时对这些理论不上心……”蒋虎有些懊悔，抬眸发现芷汐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怎……怎么了？”

“虎子哥，你什么时候成为夜华老师的学生的？”

“大概是一个月前吧。”

“这样啊，来叫一声学姐听听。”芷汐语气玩味。

“啊？你……”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心中冒出来，“夜华老师说的那两位很厉害的弟子不会是你和皓晨吧？！”

“没错哦～快叫学姐。”

“……”蒋虎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确，现在的汐儿妹妹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人了……就让那份一直未变的真心藏起来便好。

“虎子哥，怎么老是发呆呀，不叫就不叫嘛。”芷汐见他眼神一会儿发亮一会儿暗淡，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汐儿……学姐……”他的声音很小，很小……

“嗯？嗯！？”芷汐小脸诧异。

“汐儿妹妹，我……”

“嘘，有什么话做完事再说。”芷汐感觉如果再聊下去大概两人都要变成雪人了，还是赶紧解决事情，回去再聊吧，正事儿要紧。

“好。”

经过一番研究与探索两人总算在挖了第五个坑后找到了一块精矿位置，稍微移动位置，结界消失。

“虎子哥，你在外面放风，要是我十分钟还没出来你就再移动一次。”

“好。”

芷汐悄然落入院中，宅院内并没有看见人，便往屋内走去。一进屋便闻到浓重的药味，寻着味道来到一间卧室，一位蓝衣女子满脸憔容，手里的帕子有血渍。

“妈妈？”芷汐不敢确定，毕竟眼前人与两年前相比苍老太多了……

白玥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抬眼望去，眼中闪过欣喜，“汐儿？”

“妈妈！”芷汐抱住白玥，她太瘦了，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

“汐儿，你怎么来了？”

芷汐没说话，而是把手上戴着的蓝紫色水珠手链脱下，戴在白玥手腕上，“妈妈，激活它，这个手链叫生息，可以持续滋养维持主人生命力的宝贝，叫生息。”

白玥犹豫，“可……你……”

“我不需要，这是专门给你的。”

白玥还想拒绝，但见她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妥协，激活生息，她的呼吸的确畅快了很多。

“谢谢你，汐儿。”

芷汐见她好多了，拉起她就要走，“妈妈，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不，我不能走。”白玥拒绝。

芷汐盯着她，发现白玥眼神复杂又痛苦，“是龙星宇把你关在这里的吗？你为什么不愿意走？”她意识到不问清楚她是带不走白玥的。

白玥摇头，解释道：“汐儿，你误会了，的确是星宇把我安置在这里的，不是关。因为他要去与阿难决斗，他害怕与他有仇的魔族找到我，才用结界保护这里。至于我的病，因他之前太久没回来，宅子里的粮食和药材都快用完了。三个月前他有来过，给我送了粮食，只不过是这段时间我状况不太好，身体才会像刚才那样。星宇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失踪了。外界完全不知道你在御龙关，就连御龙关高层都不知道星宇殿主的妻子在这里，甚至没有人定时给你送吃的……”

白玥听后，低垂着头，声音低了下来，没有一开始的从容，“星宇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离开那么久……”

“妈妈，你在自欺欺人。”芷汐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龙星宇并不像她口中那样对她上心。

“我……”白玥其实自离开奥丁镇的路上就感觉到了，龙星宇对她很冷淡，起初以为是太久未见。但一路北上御龙关的种种让她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了隔阂，他虽然一路上生活细节维持的很好，但眼神和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

甚至他一问她是怎么从魔族逃回来的她都找不到借口与完美的谎言。也是从她逃避问题的那一刻开始，十年的寻找，相见的喜悦变成了猜疑与伪装。

她因自身的身份无法解释真相，只能默默忍受丈夫的猜忌与冷落。

白玥轻轻抚摸着窗边的雪景：“星宇，谢谢你让我住在这里……至少比外面安全。”

龙星宇背对着她，拳头攥紧：“……你只需要待着，别乱跑。”

“嗯，我不会让你担心的。”

“嗯，过几天我就走了，你早点休息。”

那天白玥就这样看着他去了另一间房间躺下。她以为多年未见，找了她十年的他，应该会很想与她一起，就像初见的那一年一样，但她错了。

“妈妈，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芷汐看见了，她眼底满是忧愁。

“我不能说，我在这里对他们父子来说是最好的。汐儿，不要告诉皓晨我在这里。”白玥近乎祈求的情绪令芷汐沉默。

她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白玥甘愿被关着……

“我可从未见过父皇对白玥以外的女子如此上心过。”

“你刚才说白玥，白玥是谁？”

“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啊。”

“是不是柔柔弱弱，而且病怏怏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星宇殿主的妻子似乎是治疗殿天之骄女白玲轩的女儿，据说白玲轩生产时难产而死了，她的女儿也因先天受损无法修炼，自小就体弱多病。在她十八岁的时候遇到星宇殿主，并与其在御龙关结为连理，之后我便不知道了。”

“魔神皇曾经的掳走过星宇殿主的妻子，听闻星宇殿主一直在寻找她，这么多年了星宇殿主的妻子怕是早已……”

龙皓晨是魔神皇的孙子，白玥是魔神皇的女儿，她被掳走过，但又从魔族逃回来了……

芷汐想清楚了，开口问道：“妈妈，你是魔神皇枫秀的女儿，对不对？”

白玥憔悴的脸上浮现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

“妈妈，跟我说实话，不然我就告诉哥哥。”芷汐了解她，直拿要害。

十分钟早已过去，她不能再拖了，问清楚情况，走或不走无所谓，只要白玥好好的就行。

“不要。”白玥纠结片刻，最终妥协，“我的确是魔神皇之女，若坦白，星宇可能因“勾结魔族”被圣盟处决。再者一直视魔族为仇敌的星宇知道魔神皇是我的父亲，他可能会彻底崩溃，甚至影响皓晨的未来。所以每次星宇问我怎么从魔族逃回来的，我都无法解释真相，只能默默承受他的猜疑与冷落……呜呜呜……”

白玥说完已经泣不成声，她这些年真的太痛苦了……这个秘密她藏在心底太久了，久到成了心病。

芷汐抱住她，“妈妈，你还爱他吗？”

“呜呜呜……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他……从未……”这个问题让白玥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她怎会忘记呢，十八岁那年遇到的龙星宇，温柔体贴高大威猛，很有安全感，自己在治疗殿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哪怕他比自己要大得多，但她不在意，她喜欢他，很喜欢！他应该也是如此喜欢自己。后来他们还是在治疗殿和骑士殿的祝福下喜结连理。

但他们只在一起恩爱了两年就因那一场与魔神皇的战争分开了，这一分便是十年之久。她若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女，哪怕再痛苦她也一定对龙星宇还有幻想；但她已为人妇，经历太多，甚至有个儿子，丈夫还对她猜疑冷淡，什么风花雪月，她早已在来到这座宅子的时候放弃了。她的丈夫或许比她放弃的早吧……

他们之间还有爱吗？

他还爱她吗？

她不知道，也不在意了。

她只在乎自己的儿子龙皓晨和那个捡到的小姑娘芷汐。

“妈妈，好点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玥终于停止哭泣，芷汐把她抱到床上躺下。

“汐儿……我不能出去，他回来看不到我会影响皓晨的。”

“好，妈妈你好好休息。”芷汐握着她的手，输送着生灵之力，让她能够温暖入睡。

白玥本身就因为幼时被换血身体亏空，生了龙皓晨后身体就更不好了，这样转换自身属性血脉的情况芷汐无能为力，只能做到为她缓解。如果她想让白玥好起来就必须把白玥自身属性拨回本属于她自己的那一面，但现在的情况是不能也不可以……希望以后有机会吧。

白玥睡着后，芷汐庆幸自己因为那次被抓去魔宫饿肚子后回来就喜欢往里面放吃的。便从空间戒指拿出几袋粮食，留下纸条便离开了。

……

结界外的蒋虎在外面来回踱步，脸上都被冻得泛红，嘴里念念有词，“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

“虎子哥！”

“汐儿妹妹！”蒋虎欣喜，差点就抱住她了，但理智让她顾及男女大防，还是克制住那股冲动。

“虎子哥，你休息一下，我来把精矿放回原位。”芷汐手中出现一团火光，放在蒋虎面前，“你先暖暖。”

“汐儿你也太厉害了！”终于找回一丝温暖的蒋虎觉得芷汐真的是个妖孽，感觉她什么都会。

“嗯，让你等我那么久，不好意思呀虎子哥。”芷汐另一只手握着蒋虎冰冷的双手，度了一些灵力给他。

“没……没关系的。”蒋虎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双手，虽然感受到温暖的灵力进入身体，但这样的举动还是让他很紧张很局促。

“嗯。”芷汐手中火光消失，控制着精矿归位，“碎！”瞬息间被挖过的地面被一层厚厚的冰晶雪堆覆盖。

“走吧。”

“汐儿妹妹，里面……”

“嗯，虎子哥，忘记今天的事，谁也不要告诉，哪怕是皓晨哥哥。这算是我们的秘密。”芷汐语气慎重却又在最后一句说出口时带着俏皮。

“好。”我们的秘密。

“走！带我去逛逛这边的市集，我要买东西。”

“啊？好！”

……

夜晚，白玥宅院内

白玥醒来，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起身没有见到芷汐，却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碗被魔法持续加热的小米粥，旁边还有一封信。

“妈妈，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既然你不想离开，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不会告诉皓晨。我给留了粮食，都放在厨房了，应该可以保证你半年的吃食；我还留了种子，你可以在院子里种一些，这样哪怕龙星宇没回来你也不会出事。妈妈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我和哥哥过得都很好，我们现在都是猎魔团的一份子，很厉害的。你要少思少忧，这样对身体才好，我也更加放心让你呆在这里。”

“很多人都说龙星宇是英雄，是人类的英雄。我想他应该也曾是你心中的英雄。你不愿离开这里，或许是因为对他仍存一丝期望，并担忧着皓晨的未来。但你要知道他的猜忌、冷漠、囚禁，这些都不是爱该有的模样。你比任何人都温柔，也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被善待。妈妈，照顾好自己，他没有那么重要。落款；芷汐。”

白玥看着芷汐那句半威胁的话，难得脸上露出笑意，“嗯……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