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做完最后一道历史大题,伸个懒腰,桌上还有夕阳余晖撒下的淡淡光影。班里人已经走光,她挎着书包,双手放到外套兜里,慢慢的往家里走。
街道里来来往往的人,形形色色,很少有人慢悠悠的走,这个时间点,都在急着回家吧。
学校距顾清的房子有八个公交车站,平时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今天却走了四十分钟左右。
半个小时后,天变得有些昏暗,路上行人越来越少。
“小子!下次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
顾清看到了门前熟悉的百合花,也看到坐着靠在潮湿墙壁的一个少年。只听到那一句话,就可以判断出这是明显的校外欺凌。
更何况,借着灯光,可以看到少年身上很脏。
是被踢打的痕迹。
他仰着头,闭着眼,脸上却是坦然。
顾清走近他,也看到了脸上的伤。
本来没想那么多,钥匙将要插入锁孔的那一刻,终是于心不忍,毕竟是在自己家门口,身上还穿着比自己小一届的校服。
“哎,你需要帮忙吗?”顾清轻轻的开口。
少年睁开眼,艰难的扭头,抬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瞳孔很黑,让人捉摸不透。
“不需要。”语气里还有戏谑的意味,又合上眼。
顾清不想自讨没趣,自顾自的进了家门,没理他那么多。
她用自己暑假期间兼职挣得钱租下了这个小小的房子,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可以闲暇时琢磨做饭。
换好鞋,把书包包放在沙发上后,又洗了个澡。头发擦个半干,接了半盆水,准备给门前的百合花浇浇水。
顾清打开房门,看到他还在,叹了一口气,拿起花洒,依次浇着水。
小小花盆的末尾被他挡住一角。
他好像睡着了。
极其安静,像不存在于这一片小天地。
顾清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擦伤,眉尾处也有血迹。
脸长的这么好看,幸亏伤的不多。
倒是身上,不知道被打的多重。
顾清放下花洒,折而回家,找出棉签,酒精和创可贴。
就帮他到这里吧,她并不是喜欢麻烦的人。
再次出来的时候,少年似乎睡得很熟。
顾清蹲在他身边,调整好距离,开始帮他消毒。
棉签蘸着酒精好像刺激到了他的伤口,伴随着“嘶”的一声,就这样四目相对,有些尴尬,至少顾清是这么想的。
顾清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少年眨了一眨眼,反应过来。
嘴角上扬,笑出了声,露出好看的虎牙。
“姐姐,你在凯觑我的美色吗?”
顾清换了一只脚撑着身体,与他平视,微笑着说:
“小学弟,你挡到我的花了。”
接着站起身,把棉签扔进了不远处路灯下的垃圾桶。
少年仍只是笑。
“姐姐,帮人不帮到底吗?”
顾清拾起花洒弯腰放进脸盆。
如果就这样离开了,那为他擦酒精又是何必呢?
“你身上,伤的重不重?”
“应该还能站起来吧。”他尝试了一下,有些费劲,又顺着墙壁想往下倒,顾清跑过去扶住他的右臂。
“要不要你家长来接?”
“姐姐,他们不会让我进家门的,就现在这样。”
少年的身形已初步发育,顾清和他并肩站着,还差了半个头的距离。
他有故事啊,顾清想,可她能怎么办,事情一件一件的来,有些措不及防。
“三条街以外有家宾馆,我把你送到那里吧。”
顾清提议道。
“姐姐,我才十七岁。”少年无奈。
顾清不说话了,理了理思绪。
如果把他放在这,刚才的那伙人再找上来怎么办,宾馆是住不成了,但也不能现在租房子啊。
虽然是夏夜,有凉风吹来,但扶着一个站不稳的少年,又绞尽脑汁的想他的去处,额头上已渗出的汗珠。
“姐姐,不能在你家借住一晚吗?”少年提问道。
“不可能!”顾清斩钉截铁的吐出这几个字。
她绝不会让一个陌生人和她共处一室。
“哈,姐姐,我开玩笑。”
“放开我吧,睡一晚街角又不会怎样。”
林鸩见她反应如此之大,就想逗逗她。
少年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却让她感受到了被抛弃的感觉。
“如果让你借宿一夜,作为房东,我总得知道你的基本信息吧。”
顾清还是退了一步。
可作为接受恩惠的人,他却被震撼了,也许是想不清楚怎么会有善良到傻傻的人。
“姐姐。”
“我叫林鸩,今年十七岁,是你的学弟,我没有不良习惯,只借住这一晚……”
“等等,你家在哪?”
“我家在期年街第九号胡同十九户。”
他说着,顾清想了想自己的情况,从七岁开始练习格斗,十岁学习女子防身术,十二岁学习散打。
让一个比她小的男生住进家里,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应该还能应付。
夜晚十多点的晚风吹过顾清身上的汗珠,冷的她打哆嗦。
“那,你先站好,我去开门。”
“好。”
顾清院子里很多花,大多数都是绿色植物,穿过这些花,像进入一个秘密花园,进入屋子里,是蓝白色调,衬着几盏绿色的台灯,显得格外温暖,客厅及目光所到之处,都很简单,几件小小的家具和几处细节的布置,显得房间很精致。
“林鸩,你睡那个房间。”顾清手指的是次卧,里面也有卫生间。
顾清的话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很治愈,很温馨,像走进了自己真正的家。
“好的,谢谢姐姐。”
“没关系。”
顾清坐在沙发上,拿起一颗葡萄,像房东一样招呼着他:
“坐吧,别太拘束。”
林鸩的下一句谢谢正要说出口,顾清急忙打断他,
“等等,你身上的伤,用不用处理一下?”
林鸩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鼻头有点酸,好像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关心,他假装吸了一口气,憋回了那一份感动。
“不用了姐姐,房间里可以洗澡吗?”林鸩还是拒绝了。
“嗯,可以。”顾清听他这样说,也没强求,只是不经意间疑惑的瞅他一眼。
“卫生间里该有的东西都有,你尽管用,都是一次性的。”顾清又补充道。
“好的姐姐,我先去洗个澡。”林鸩冲她微微点头。
“嗯。”顾清转过身,打开了电视。
过了一会,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林鸩站在卫生间里,上衣褪去,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小心,但轻微的摩擦也弄的伤口生疼,他紧皱着眉头,尽量不发出声响,紧接着站在淋浴头下,用温水浇着伤口。
有的红肿,有的青紫,有的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