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嘴拙舌》
又名《我的蜗牛朋友》
*字数较长，含感情支线和人物小传，所以会分上下两章发出来
*为了使故事尽量完整，刘炫廷和小云老师两个人的视角都会出现
*（并不）熟练地运用“插叙”手法
*推荐BGM：<It's Always The Little Things>--by 郭顶/Rachael Yamagata
https://music.163.com/song?id=1327566544&userid=481324464
1/
“那么作为这场采访的暖场问题，可以请两位老师介绍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吗？”
现场导演举着采访手卡在一通无关紧要的寒暄后，终于向坐在镜头前的你和刘炫廷抛出了今天的第一个正式问题。
你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挂坠，偏过头看着站在镜头外经纪人的脸色给出个谨慎的回答：“我觉得我和廷子哥是特别合得来的音乐搭档。”
刘炫廷撑着手身体往后靠了靠，高高大大的身子锁在这个小转椅上有些说不出的别扭。过了一会儿他耸着肩膀含糊的开口补充了一句：
“也是很好的朋友。”
2/
《中国说唱巅峰对决》结束之后不久，口罩问题就闹得人心惶惶。音乐节的大规模取消，巡演商演被无限期推迟，整个圈子从粉丝歌手到主办方都怨声载道，你和刘炫廷也就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在线下见着面。
“我跟你们说，我去找姜大师又算了一卦，他说2023变幻莫测，诸事反常，我觉得要提前做好准备。”
彼时跟着刘聪耳濡目染也入了玄学坑的盛宇在CSC小群里神神叨叨的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作为CSC小型线上年会的总结陈词和战略部署。
挂着麦在联机打游戏的你和于意敷衍的应了几句，网络一直不太好的刘聪再一次被微信群语音卡了出去没来得及表示支持。倒是一向不太掺和他两个哥哥不着调行为的施逸凡傻乐了两声，说哥你要不还是去帮我算一下我2023能不能脱单咯，我感觉这个比较实际嘞。
盛宇说小胖，玄学不是魔法，你不要为难人家为了你这点儿女私情逆天改命折损道行。
虽然你们一开始都没太把这句话当回事，但“诸事反常”这条卦文还确实隐约应验了一些：
比如单身不知道多少年的施逸凡居然真的找到一个漂亮女朋友，给于意酸得不行。
比如2021年被广电和更上一级领导们点名批评严厉禁止的选秀节目居然又死灰复燃有了眉目；
又比如在巅峰对决的一众rapper里，偏偏是显得最边角料的你和刘炫廷收到了这个选秀节目的邀约，稀里糊涂的成为了两位说唱导师。
收到完整导师名单后，你久违的去敲开刘炫廷的微信聊天框，和他东拉西扯了些有的没的，最后话尾还是落到疑惑：“你说为什么节目组会选我们两个当导师啊？我俩在车澈那节目里剪出来就是一个花瓶一个混子，怎么看着都不权威啊。”
刘炫廷那头沉默了一下---不过也有可能是在打字思考怎么回复，总之最后只是慢吞吞的发来句语音，细听还有些结巴：“我觉得可能…可能是我们俩纹身都比较少，方便后期打码吧。”
哦，也对。
一切事物都可能千变万化，只有damn it的广电审核制度是永恒不变的。
你阖上眼睛，打算谨遵规定明天就去美容室把头发给染回黑色。
3/
那边发来一句“晚安~”后，刘炫廷这头才算松了口气。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盯着桌子上摊开的、已经写了大半的日记本发愣，一时不知道应该先为了刚才自己磕磕巴巴的话语感到不好意思，还是抓紧在朋友来串门前把面前日记本给合上锁起来。
如大家在巅峰对决的节目里所见，刘炫廷并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在谢锐韬张砚拙等一众聒噪又闹腾的rapper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性格或许应该追溯他更小一点的时候，每次过年小孩子们被各自父母牵着去给家里老人拜年祝酒时，当别的小孩子因为能天花乱坠地从“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背到“十全十美、百事可乐、万事如意”而获得满堂彩的时候，被揪着站起来的刘炫廷就总是支支吾吾半天，盯着桌子上的一次性桌布挤出一句干巴巴的“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
好容易熬过了当小孩儿的时期，刘爸刘妈原想着自家儿子的口才或多或少也应该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所长进了，结果事实证明，一路从青春期走到成年的刘炫廷还是那样木讷又嘴笨，也因此无形中劝退了许多桃花。
但其实刘炫廷也不是没有想过改变，只是每当他卯足勇气尝试说些什么的时候，误解和不耐烦就会随之产生，如果说刘炫廷积攒的一次性勇气可以支撑他往前走一米，那么挑剔的话语就会拽着他往后至少十来公里。如此恶性循环，犹如西西弗斯和那块永远推不上山顶的巨石。
长此以往，刘炫廷也就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了，他转而把一些琐碎的、无法一次性用言语说出来的所感所想写到了作文里，写到歌词里，还有一本又一本的日记里。
常常写作让刘炫廷身上的气质都变得柔软沉静，情感上也愈发趋于感性。中学时期，体育老师吹了解散哨子后，当身边同龄男生还咋咋呼呼地为着争抢一个篮球场地接下来一小时的归属权而热血沸腾短兵相接的时候，刘炫廷就戴着耳机穿过操场和校园小径回到教室里，无声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纽扣牛皮本新的一页。
一方面因为笨嘴拙舌而愈发对于表达感到胆怯，另一方面心里的隐隐的有一团火怎么都灭不下去--这种矛盾的二极性最终塑造出刘炫廷这么个不合群的嘻哈人士。
当了rapper，刘炫廷身上的这种气质也没太改变，就算是说唱圈不可避免的diss歌曲，从他嘴里唱出来都总是感觉给对方留了些退路。他粉丝给他写信，形容他上台提起麦克风就是强势却不过分凶悍的武林高手，下了台就又是一团寡言的棉花。
刘炫廷很喜欢这个比喻，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认为这种比喻贴切又精妙；
另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棉花和云很像。
4/
“廷子哥，镜头在拍了哦。”你伸出手指戳了戳好久没动静的刘炫廷，示意他回过神来。
刘炫廷这才从漫无边际的回忆拔出思绪，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并不是什么私人空间，而是几台摄像机同时对着他的备采间。他捂着嘴咳嗽几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对你说了句谢谢。
时隔多年重出江湖的选秀节目一经播出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大热门，连带着你和刘炫廷这两个在节目里没什么节目分量的说唱导师都沾了光，找上门的商演主办和品牌pr摩肩擦踵的挤在你们俩经纪人的微信列表里，咧着笑脸等着排上号在你们的行程单里留个印记。
不过今天这个行程倒是罕见：是一个你和刘炫廷的双人采访。
采访开始，还是老生常谈的自我介绍。采访提纲的主要部分也是你和刘炫廷最近被问了无数次的关于那档子选秀的问题，比如觉得xx公司的谁谁谁更可能出道、看不看好节目里那几个说唱方向的练习生、以及录节目期间有没有趣事云云。你和刘炫廷打着配合，把问题回答的滴水不露，最后上了个价值说都好都好，希望所有练习生梦想成真。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突然把手卡盖了下去：“那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一问两位老师，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当然可以。”你和刘炫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就是，我刚刚看两位老师配合非常默契，看起来比普通同事关系要亲近很多哈。所以我想八卦一下：舒云老师和刘炫廷老师，你们二位是怎么认识的呢？”
“嗨，我以为什么问题呢，”你爽朗地笑了笑，“我和廷子哥是2019年在美国认识的，那个时候我们碰巧都在伯克利音乐学院交换，对吧？”
刘炫廷伸手摸了摸鼻子，嘴上小声的应和了一声对，心里想着“其实不是。”
5/
其实不是伯克利，也不是2018。
沿着胶卷往前回溯，刘炫廷记忆里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2017年，是四川音乐学院那一年新年晚会的节目筹备前夕。
那个时候大概是接近深冬的季节，经常一整个星期都是笼罩在阴翳雾霭下，几乎没什么时候能见到阳光。刘炫廷最近上的心理学选修课在讨论季节性情感障碍，他心想这样的环境气候也难怪抑郁症高发。
彼时刚刚进入大学第二年的刘炫廷还没沾染上健身举铁的“恶习”，也不怎么懂时兴的穿搭。要说这样的情况本身也没什么，普通男大学生到了毕业也不会捯饬打扮的多了去了，但偏偏刘炫廷是被招到了整个川音最花里胡哨的流行音乐表演系，他身边的室友同学个个跟开屏的孔雀一样，除了钻研音乐，其他满门心思都放在学习当时一度席卷内娱的韩流穿搭。每次音乐表演系的学生走过，那看着叫一个赏心悦目百花齐放。
于是在这种环境里，刘炫廷这个戴着粗笨的黑框眼镜、穿着一尘不变格子衬衫、还留着高中时期的厚刘海的样子，就显得格外愣头愣脑。他室友开玩笑调侃说他这个造型，进隔壁理工大学肯定都毫不费力，门卫大爷都犯不着查学生卡就能放他进去。刘炫廷虽然不太明白自己这身穿着打扮有什么不好，但也没反驳，只是好脾气的笑笑。
上了大学到了音乐表演系，刘炫廷还是不怎么喜欢出风头，所以参加新年晚会的节目海选也纯属是因为被系里的同学拉去喝酒而冲动上头的决定。
“95号可以进来了，96号做准备。”
刘炫廷抱着吉他坐在走廊外的排椅上，攥着99号小纸片的手有些发凉，说不上是因为最近冷过头的天气还是紧张的情绪。面试房间里传来一阵花腔美声，隐隐能听得出是首俄语歌，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教室在进行乐器演奏类节目的面试，隐隐传出钢琴声，和这头的美声唱腔遥相呼应---如果刘炫廷不是这里面试者的一员，那么说不定他会很享受此刻的艺术氛围。
刘炫廷翻开手机相册，又看了一遍已经练了好多次的吉他谱和自己第一次尝试编写的歌词，只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自量力。
“99号可以进来了。”
刘炫廷应声而起，把小纸片和手机囫囵塞到了口袋里，向帮忙打开门的同学微微点头道了句谢。
面试房间里的房间开着暖空调，有些闷热。刘炫廷进来之后对着评委席的方向鞠了一躬，评委席坐着五个人，有四个都透着些疲态地低着头在评分表上涂涂画画，只有坐在最旁边的那个女生支着脑袋在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炫廷坐在空地中心的那把椅子上，横抱着吉他，开口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止不住的抖：“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我是99号，来自16级音乐表演系。我叫刘炫廷，然后今天想要给大家表演的是我的一首自作曲，叫……”
“好了好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直接开始吧。”坐在评委席最中间的那个男生听不下去刘炫廷磕磕巴巴的自我介绍，于是用手里的圆珠笔重重地敲了敲手边的提醒铃打断了他的话。
刘炫廷被突兀的打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手也跟着抖得更厉害了。他努力想调整呼吸，却怎么也稳不下来去拨动第一根琴弦。评委席后旁听的几人传来不耐烦的窃窃私语，刘炫廷拳了拳手掌，额头上冒起冷汗。
“不想听的随时可以走人。”
坐在最靠窗的那个女生突然说话，声音并不大，却真真实实的令旁听席的众人噤了声。女生抬头看了一眼刘炫廷，又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地继续说：
“都会有紧张的时候，大家耐心一点吧。”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这时窗外雨打落叶和风刮过窗棂的声音明显了起来。刘炫廷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他用一支烟来代替消遣
尽量别惹麻烦
躲在角落 不敢面对 太阳的光
我们就像月亮
偶尔也会 尝试勉强 自我抵抗
我们学会疗伤
流星划破夜空 留下一道疤
是否又会觉得多余
我们都会发光
所以不用再去流浪”
走出房间的时候，刘炫廷只来得及远远的瞥了一眼靠窗女生面前的名字牌，可惜距离太远，他没看清名字牌上印着具体是什么名字，只隐隐记得是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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