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一行五人出了鸡兔城西门,朝着西边农场快步走去。除了背着巨剑的戈尔,另外三人看着也不好惹——一个扎着高马尾、腰间别着两把短匕的女人,叫莉娜,动作麻利得像只猫;一个裹着灰色法袍、手里攥着木杖的瘦高个,名叫艾克,走路都低着头念念有词;还有个穿着厚重板甲、扛着圆盾的壮汉,叫托尔,每走一步都震得地面咚咚响。
老鸡夹在中间,越走越慌,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手枪——虽然今天的子弹还没刷新,但摸着这把不会坏的枪,他心里能踏实点。
去到农场的时候已经是下一天凌晨了,西郊农场已是一片狼藉。
木栅栏被撕开数个缺口,草垛上覆着白霜,地面散落着冰碴与爪痕。五六头通体银灰、眼眸泛蓝的魔狼正在谷仓附近徘徊,每头都有小牛犊大小,呼出的寒气在双阳下凝成雾柱。
老骥果然会吐冰碴子啊……
老鸡感觉小腿肉一顿抽
戈尔蹲在他身旁,低声部署:“莉娜绕左翼,艾克准备火球术——魔狼畏火。托尔跟我正面牵制。小子,”他拍了拍老鸡的肩膀,“看到谷仓侧面那三头落单的没有?你去那边弄出点动静,引开它们就行,别硬拼。”
老鸡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今早那颗子弹还在。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对魔狼管不管用,但握着总比空手强。
“行动!”
戈尔率先冲出,巨剑抡出一道沉重的弧线,直奔最近的一头魔狼。托尔举盾前顶,硬生生挡住另一头魔狼喷出的冰锥。莉娜身形如鬼魅,短匕在狼腿上划出血痕。艾克的法杖顶端开始聚集橙红色的光点。
老鸡深吸一口气,从树后猫腰窜出,贴着农场篱笆往谷仓侧面移动。那三头魔狼似乎还没注意到主战场的混乱,正用爪子刨着谷仓的木门,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捡起一块土坷垃,犹豫了一下,朝最边上那头狼丢过去。
啪。土块在狼屁股上砸开一朵泥花。
三双幽蓝的眼睛瞬间转了过来。
老骥呃……嗷……!!
老鸡脑子一抽,发出了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怪叫,转身就跑。
魔狼被激怒了,低吼着追来。老鸡只觉得后背发凉,耳边风声呼啸,完全是凭本能在跑。他慌不择路,竟朝着农场中央的井台冲去。
“那小子跑错方向了!”戈尔在远处大喊。
老鸡也想拐弯,但腿不听使唤。眼看井台越来越近,身后魔狼的喘息声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血腥与霜寒的气味。
完了完了完了——
就在一头魔狼凌空扑起、利爪即将搭上他后背的瞬间,老鸡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倾倒,恰好在毫厘之间让过了狼爪。扑空的魔狼“砰”地撞在井台石栏上,撞得晕头转向。老鸡则因为惯性继续前冲,手忙脚乱地扶住井轱辘才没掉下去。
另外两头狼已包抄过来,一左一右,封死了退路。它们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口中寒气凝聚。
老鸡背靠井台,退无可退。他下意识地拔出了枪。
老骥你不要过来呀!!!!!!
魔狼显然听不懂。左侧那头狼率先发难,张口喷出七八枚尖锐的冰凌,呈扇形射来。
老鸡闭眼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依然是那种清脆的、类似能量释放的“铮”鸣。
子弹射出。然后,它又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这一次,子弹没有飞向任何一头魔狼。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绕开了所有冰凌,然后……径直钻进了井口。
静默了一秒。
井下传来“噗通”的入水声。
紧接着——
轰!!!
井中爆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井台猛地一震。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剧烈的能量在水中扩散。一道粗壮的水柱从井口冲天而起,直达十余米高,水花在双阳照射下折射出迷幻的虹彩。
但这还没完。
被炸起的水柱在半空中并未落下,而是诡异地凝固、变形——每一颗水珠都迅速凝结成冰晶,然后彼此连接,生长,眨眼间在半空中凝结成一片巨大而锋利的、蛛网般的冰凌丛林!
这片冰凌丛林刚好笼罩在三头魔狼上方。
“嗷呜?!”
魔狼们仰头,幽蓝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它们本能地吐冰,但自己吐出的冰碴撞上那片更大的冰丛,只是徒劳地增添了几分体积。
然后,重力开始发挥作用。
咔嚓、咔嚓、咔嚓——
巨大的冰网碎裂,成千上万枚拳头大小的尖锐冰雹,混杂着更细密的冰锥,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范围正好覆盖井台周围十多米。
“呜嗷——!!!”
冰雹砸在魔狼坚硬的皮毛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虽然不致命,但足够疼,而且极具侮辱性——它们可是冰系魔物!居然被冰给砸了?
三头狼被砸得晕头转向,抱头鼠窜,哪里还顾得上老鸡。
主战场那边,所有人都看呆了。
戈尔一剑逼退面前的魔狼,扭头瞠目结舌:“那小子……把井给炸了?”
艾克忘了维持火球术,法杖上的光芒忽明忽灭:“不是火药……是魔法共鸣?井水里的矿物质被高能子弹瞬间加热又极速冷却,引发定向凝冰……”
莉娜一个后跳避开狼爪,喃喃道:“所以他每天带了个便携式天气控制器?”
托尔举着盾,憨厚地问:“那我们还打不打?”
他们发愣,剩下的魔狼可没愣。但或许是井台那边诡异的“冰雹术”太过震撼,也或许是头狼判断局势不利,剩余几头魔狼低声呜咽着,竟开始缓缓后退,最后夹着尾巴溜进了农场后的树林。
危机解除得莫名其妙。
老鸡从井台后面探出头,头上还顶着几片碎冰。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冰碴、逃跑的魔狼,以及远处四个表情复杂的冒险者,尴尬地挠了挠头。
老骥我说等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老鸡一脸的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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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戈尔一直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老鸡。
“小子,你那个‘魔法武器’,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骥(直接说感觉不太好……)就,捡的……就是有点不太听话。
“不听话?”莉娜凑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把手枪,“它要是听话,是不是能直接把月亮打下来?”
艾克则更关心原理:“子弹的能量源是什么?魔力晶核?还是某种契约触发式……”
老鸡一个头两个大,他哪知道这些。他初中物理都没学明白呢。
回到冒险者公会,交接任务时,柜台后的青年听到“用井水制造冰雹击退魔狼”的战报,推眼镜的手停顿了足足三秒。
“任务完成确认。每人报酬两金币。”他顿了顿,看向老鸡,“新人,你的二十银币。另外,由于你的……特殊贡献,公会额外奖励你五银币,以补偿农场主的水井维修费。”
老鸡接过钱袋,沉甸甸的。二十五枚银币。赔了玻璃还能剩十五枚。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走出公会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个太阳一前一后沉向远山,天空染上瑰丽的紫红色。街道两侧开始亮起暖黄的灯光,有些是油灯,有些则是镶嵌在灯柱里的、会自发光的奇异水晶。
老鸡摸着怀里的银币,走向面包店。他还记得那个拿着擀面杖的老板娘。
老鸡掏出十枚银币递过去。
老板娘接过,掂了掂,脸色稍霁。“算你识相。剩下的自己留着吧,买个像样的衣服,瞧你穿的什么玩意儿。”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喂,小子,你在公会是不是干了什么?刚才有个戴兜帽的家伙在附近转悠,打听一个‘能用奇怪枪械的新人’。”
老鸡心里一紧。
“我没说认识你。”老板娘摆摆手,“但这鸡兔城说大不大,你自个儿小心点。有些人对魔法装备……特别感兴趣。”
她说完就转身回店,“砰”地关上了门。
老鸡站在渐暗的街道上,怀里的银币忽然没那么温暖了。
他抬头望向异世界的星空——这里星辰的排布与故乡截然不同,两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像巨神的纱裙。
手枪在腰间安静地躺着。明天,又会有一发新的子弹。
而暗处,似乎已有眼睛在窥探这枚“不听话”的子弹,和它那同样迷糊的主人。
老骥这日子一天到晚什么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