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温和地笑着,听着我的话,却没有真的不在意。
阿散笑起来很好看,并不是说他不笑就不好看了。后者总是充满棱角,就像一只团起来的刺猬,前者却像刺猬松懈时露出的柔软。
我眨巴眨巴眼睛,以为他默认了,就又高高兴兴地牵住他的手,道:“走吧走吧,我们中午去吃乌冬面……”我转身就要蹦跶,突然想到还有个沉默但一直在帮忙的万叶。
“万叶万叶,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们请!”我后仰着身子,探出脑袋看着万叶。
“你们想吃乌冬面?”万叶有些惊讶,“走吧,我也很久没吃了……”
“万叶似乎很惊讶?”
“有点,毕竟看二位似乎真的不是在稻妻长大的……”通俗易懂来讲,就是不像稻妻人却对稻妻的深层文化很懂。虽然说枫原万叶还是不能理解我与散兵这么“年轻”的两人为什么会离开稻妻那么久。
“嘻,乌冬面可是我的最爱。”我蹦跳地拉着散兵向前走,不过我并不知道乌冬面哪里有卖,“哪里有乌冬面??”
我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定格在了一家不大但很温馨漂亮的小店铺面前。大大的窗口,整洁的餐具,按大小排序的瓶瓶罐罐,新鲜的食材……店长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原本是鹤观居民,结果私奔到了鸣神岛,就在这开了个小小的小吃店。
这个小吃店旁边有一棵樱花树,是夫妻二人种的,每年春天都会准时开放,粉嫩嫩的,风一吹会刮下来很多片,我总是拉着倾奇者去捡。
小时候爸爸妈妈拗不过我,只能隔三差五地就带我与倾奇者来这吃他们家的乌冬面——妈妈总嫌弃说这个一点都不好吃,但我偏偏就是喜欢,爸爸和倾奇者对食物不挑剔。前者顺着妈妈,后者顺着我,可做主的妈妈又顺着我,所以……
“万叶万叶,鸣神岛是不是有一家小吃铺,旁边种着棵樱花树呀?”想到这些,我立马询问枫原万叶。
枫原万叶更是诧异:“是樱福吃摊吗?那里的乌冬面确定还可以……你们真的没在稻妻久住过?”
我吐吐舌,干笑道:“我们小的时候经常去那吃……”那个时候,它还没有“樱福吃摊”这个正经的名字呢,我和倾奇者称呼它为樱花铺。
枫原万叶将信将疑。
既然确定了樱花铺还是那个樱花铺,也就不再需要枫原万叶带路了。不记繁琐小事的记忆力突然出奇地好。我于散兵在风中相视而笑,牵着彼此的手,朝着记忆里的樱花铺走去。
“阿影。”
散兵突然唤我的名字。
“嗯?”
稻妻是岛国,海风刮得频繁。我回头看向散兵,垂在两颊边的头发被风地飞扬,遮挡了我的视线,遮挡了我眼中的散兵。散兵停下来,细心地将我的头发捋顺别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肌肤,有点痒。
“我想好了。”
我一愣,从砰然心跳中抽离出来:“想好了什么?”
“如果没有旅行者,我们也会重逢的,对吧?”散兵明明是问我,却是陈述的语气。我微瞪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想,多托雷不会真的满足我的愿望吧。”散兵的情绪起伏不大,至少是温和平静的。我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是心疼,为了我,他一次又一次地扒拉出他不愿回忆的过去。
“没有旅行者,也会有其他的人来阻止我的成神计划。你……还会多管闲事地来凑热闹,砍我一刀,再与我重逢……对吧?”散兵诚恳地看着我,明明是回答我的问题,怎么现在又像只小狗一样来求真了?
他说的声音不大,枫原万叶也很礼貌地站在半米开外,但我不自觉地去看他,观察他这个旁观者的神情……
散兵伸手掐正了我的脸,没多大力,可他是第一次这么激进,在我震惊的目光下,他再次开口,语气更加诚恳了,几乎有些卑微了……和刚重逢那样一模一样。
“能不能不要看枫原万叶,看着我好吗?”散兵有些着急地问。
我并不反感。平时他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模样回让我肆无忌惮地撒娇、无理取闹,现在他小心翼翼很脆弱的模样却会让我感到心疼。
我却无法绝对诚实地回答他这个问题——地球上的记忆让我知道荧是要去找散兵,离了她我还真不会多管闲事……不,没有荧,就不会有这个世界。
但我能肯定的是,我会去多管闲事的一切根本就是为了阿散呀。所以,无论这个要去的人是谁,我都会为了阿散去多管闲事凑热闹,再砍他一刀,与他重逢。
“嗯!没有旅行者,我也会跟着其他人来凑热闹的!”我坚定地点点头,“不是因为这个人是谁,我是为了你呀……”
我们两个脆弱的人,只能依靠彼此,惺惺相惜。
散兵松了口气,瞬间放松下来。
我自然也松了口气,好笑地看他:“行啦,现在是不是该去吃乌冬面啦?每次都让人家枫原万叶尴尬……”
散兵却心情大好,格外好说话,他转头看向枫原万叶,看着与百年前那念念不忘的友人相似的洒脱武士,有些别扭道:“咳,让你麻烦了。”
枫原万叶诧异地挑了挑眉,单手叉着腰:“比起能让你们解决事情,这些都没什么。”
哦,他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