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谷位于燕回峰西侧的一处背阴山谷中，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暨盈带着谢辞走到谷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谷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百草谷”三个字，字迹被某种绿色的苔藓覆盖，看起来像是长满了霉斑。
“到了。”暨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谢辞，“师尊让你来种草药，就是这里。”
谢辞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扫帚。
虽然他已经不再是杂役，但这把扫帚似乎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握着它，能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师姐……”谢辞低声问道，“这里的草药，很难种吗？”
暨盈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山谷，淡淡地说道：“不难种，只要你能活着把它们种活就行。”
话音未落，一道绿色的身影突然从山谷中窜了出来，像是一只灵巧的猴子，瞬间落在了谢辞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短打，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满泥土的小铲子。
她的脸上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劲儿。
“新来的？”
少女歪着头，上下打量着谢辞，目光最后落在他手中的扫帚上，嗤笑一声，“拿着扫帚来种草药？你是想把我的‘噬魂花’给扫死吗？”
谢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谢辞，师尊让我来药园种草药。”他沉声道。
“种草药？”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你知道这里的草吃多少肉吗？”
她突然伸出手指，在谢辞的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嘶——”
谢辞只觉得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竟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这是‘断肠草’的汁液。”少女笑嘻嘻地收回手，“刚才铲子上沾了一点。如果不及时处理，半个时辰后，你的肠子就会烂成一滩水哦。”
谢辞脸色一变，连忙看向暨盈。
暨盈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别怕。”
少女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扔给谢辞，“这是解毒丹，吃了就不疼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道：“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谢辞接过瓶子，没有急着吃。
“帮我把那边的‘腐骨泥’搬到后山去。”少女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一共十车，搬不完不许吃饭。”
谢辞看了一眼那堆淤泥，又看了一眼那个笑眯眯的少女。
他知道，这是下马威。
在燕回峰，弱者就要被欺负。无论是在杂役处，还是在百草谷，道理都是一样的。
“好。”
谢辞没有废话，扔下扫帚，直接走到那堆腐骨泥前，弯腰抱起一坨。
那淤泥冰冷刺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而且沉重无比。
谢辞咬着牙，一步步走向后山。
少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通常新来的弟子，要么被吓跑，要么会讨价还价。像这样二话不说直接干的，还是第一个。
“有点意思。”少女摸了摸下巴，目光转向一直站在谷口没动的暨盈。
“喂，那个穿白衣服的。”少女喊道，“你是他师姐？不帮忙看着点？万一他死了，师尊又要骂我虐待同门了。”
暨盈缓步走进谷内，目光扫过那些剧毒的灵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会死。”暨盈淡淡地说道，“他的骨头比你想象的硬。”
“是吗？”少女眼珠一转，突然坏笑一声，“那我给他加点料。”
她手指一弹，一株紫色的藤蔓突然从地下钻出，像蛇一样缠住了谢辞的脚踝，猛地一拉！
谢辞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怀里的腐骨泥眼看就要扣在自己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色的剑气破空而来。
“锵！”
剑气精准地斩断了那根藤蔓，却并没有伤到谢辞分毫。
谢辞狼狈地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只见暨盈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断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寒气。
“阿蛮。”暨盈看着那个绿衣少女，语气平静，“师尊让我带他来种草药，没让你让他死。”
阿蛮愣了一下，随即拍手笑道：“好快的剑！师姐，你这是在护短吗？”
“算是吧。”暨盈收剑入鞘，“毕竟，他是燕回峰的人。”
阿蛮盯着暨盈看了半晌，突然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燕回峰的人……”她低声喃喃，“好久没人敢说这句话了。”
她走到暨盈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是师尊新收的徒弟？叫什么名字？”
“暨盈。”
“暨盈……”阿蛮点了点头，“记住了。我叫阿蛮，是师尊的二徒弟。那个被你救的小子，以后归我管。你要是想看他活着，就让他听话。”
二徒弟？
暨盈心中一动。
原来徐知返的徒弟不止她一个。
大师兄不知所踪，二师妹阿蛮。
那她这个三徒弟，看来是要和阿蛮一起，把这个燕回峰撑起来了。
“好。”暨盈点了点头，“他归你管，但别玩死了。”
“放心。”阿蛮笑眯眯地说道，“我下手有分寸。”
她转身走回药田，一边走一边喊道：“谢辞！动作快点！天黑之前搬不完，我就把你种进噬魂花田里当肥料！”
谢辞抱着腐骨泥，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师姐……”他看向暨盈，“我没事。”
暨盈看着他满手的污泥和脸上的汗水，突然觉得这个少年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的谢辞，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满眼都是警惕和绝望。
而现在的谢辞，虽然依旧狼狈，但眼底却燃着一团火。
那是被压迫到极致后，反弹回来的野性。
“把活干完。”暨盈转身，在谷口的一块青石上坐下，“我会在这里看着。”
谢辞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搬运腐骨泥。
夜风吹过，百草谷内毒香弥漫。
暨盈闭上眼，开始运转《枯荣诀》。
这里的毒气虽然危险，但对于修炼《枯荣诀》的她来说，却是一种难得的磨砺。枯荣有序，生死循环，毒与药，本就是一体两面。
她要借着这满谷的毒气，淬炼自己的剑心。
……
与此同时，燕回峰主殿。
徐知返坐在屋顶上，手里拿着那个漆黑的罗盘，眉头紧锁。
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地旋转，指向了灵唤山的主峰方向。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
徐知返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划破夜空，消失在云层之中。
“既然你们想找死，那为师就成全你们。”
她站起身，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燕回峰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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