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抽离,师青玄睡了一整天后,终于苏醒,虽然脑袋昏昏沉沉,但他的身体感到意外的舒适,身下似乎不是往常那些硌人的干草堆,而是柔软的床褥,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宽大的手掌缓缓覆上他的额头,熟悉的低沉声线传来:“嗯,总算不烧了。”
一段埋藏已久的记忆随着那声音浮现在脑海,师青玄眼皮猛地一跳,双眼一下睁圆,却被刺目的光线激的本能流泪,胸前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待他彻底清醒,身上早已冷汗涔涔。
贺玄坐在床沿,低头看他反应,见他终于平静下来,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解释道:“你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先将你带回幽冥水府,修养一段时日在说吧。”
师青玄抿了抿嘴唇,接过水杯,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鬼王。许久没有见他了,他还是像从前一样,一身玄衣,银色水波纹仿佛流动一般印在衣服下摆,四目相对,师青玄局促地捧着水杯:“那个…多谢哈…贺府主。”
听到这个称呼,贺玄微微一愣,眼神移开,向师青玄被褥下的手脚迅速一扫,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弄的?”“啊?哦…没什么的哈哈哈…”师青玄着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但贺玄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关,俯身掀开被褥,捧着瓷器一般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右臂,由下至上按了按几个大穴,“有知觉吗?”
掀开被褥的凉意让师青玄抖了抖,随着几个穴位被按下,一阵细丝般的疼痛从骨缝深处渗出来,他轻轻点点头,“嗯…也就是刚去皇城那会儿,不知怎么的,”他眼睫微抬,隐晦的看了眼身边那人:“接连撞上霉运,有时被马车撞到,有时从河堤上摔下去…总之最后就是这样了,不碍事的哈哈…”
话是这么说,师青玄内心叹道,贺玄了结一切后,把他送到了皇城,而后彻底不见踪影。刚开始,他整个人呆愣愣的,像溺水一般,自己,明兄,哥哥的面容声音被揉碎了反复强灌进脑内,他痛苦地蜷起身体,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在犄角旮旯里瑟瑟发抖。皇城里那些达官贵人对他避之不及,在他的胃饿得绞痛起来时,是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围过来,递上好不容易讨来的米汤和馒头碎。
活下来后,师青玄本想着帮人做点小生意,得了银两回报乞丐朋友们。但怪事接踵而至,他帮人抄书,辛苦一整夜,成稿被人抢了扔进泔水桶;当小厮看店,店面被砸,不但没钱,反被闹市者几棍砸的喉头涌上血腥;就连平地摔这种逐渐离了谱的事也几次发生在他身上…终于有一日,他帮一个冲撞了贵人的小乞丐求情,被一群家丁拖到巷子里一顿拳打脚踢。乞丐们七手八脚地把晕厥的自己抬回破庙,他醒来时,感受着自己手脚根部钻心的疼痛,明白自己的一手一脚已经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