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
小桃喊了好几声,陆尔来才慢慢回过神来,眉心微蹙,问道:“人在哪儿。”她心里很清楚她底下的那些人没有得到她的命令是不会轻举妄动,她一整天都没待在这座小洋楼,来的人应该还没走。小桃立即反应了过来低声说道:“小秦哥在后面那条小街等着你呢。”陆尔来轻轻点头从小洋楼的后门出去直行了一条路就到了狭窄漆黑的后街,小秦哥是个浓眉大眼的壮年,正靠着电线杆抽烟 余光瞥见陆尔来的身影立刻挺直了身板:“陆小姐。”陆尔来上下打量了这青年壮士了一番,调侃道:“越长越俊郎了,有些时日不见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小秦哥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的一笑。
“你们怎么知道沈渔要回上海滩,消息是否属实。”陆尔来跟他寒暄了几句,敛去脸上笑意问道。小秦哥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胖子他们看见了沈家那边前几天已经准备开始摆宴席什么的,发了请帖,请了法租界的大人物,准备明天给沈渔接风洗尘”。陆尔来眯了眯眼 思索起什么来,请帖,法租界大人物,她还不知道永鑫那几位会不会赏脸去,心里斟酌了一番问道:“知道沈渔落脚点和具体时间吗?”小秦哥敏锐的很立即听出了陆尔来的言外之意:“打听到了,据说是今晚从火车站下来,胖子已经派了车夫过去蹲着,还有些人已经埋伏在车站那边了。”
陆尔来沉思了一会儿,要真是今天晚上到的话,在外周转了几天回家,陆渔肯定不会着急狼狈的回家,肯定会找个地方先休息把自己打理干净再回家,机会就这样来了。他跟小秦哥商议了半个多时辰,敲定了主意,陆尔来嘱咐他们做事小心点,送走了小秦哥,她慢慢踱步回小洋楼,深深叹了口气。上海滩这样繁华的地方卧龙藏虎,有名有权的人可以无所谓的花天酒地高人一等,而低阶级的人只配被踩在脚下,一不小心甚至连性命都不保,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方里子更是肮脏不堪入目,在上海官官相护多的是,那些看上去有声望有地位的人就算随便杀了人也没事受不着惩罚,直接用钱去摆平,而被害死的受尽冤屈的人却死的不明不白,直到骨灰堙灭,也等不到一个真相。
陆尔来回到小洋楼后泡了个热水澡,身上舒服多了,躺在床上倒头就睡,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小桃推搡着起来,漆黑的房间里只能看见小桃的轮廓 小桃低声说道:“陆小姐,小秦哥说他们已经抓到沈渔,小秦哥在外面等着,听你的下一步指示。”陆尔来沉寂了一会儿才说道:“先牢牢的看住沈渔,再让她写一封威胁信回去,内容就说让他们沈家人召开媒体会承认自己在背地里做的那些龌龊勾当,不然它们心肝宝贝性命不保,当然他们要是死不承认或者想找个替死鬼的话,那就别怪我们狠心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个是割舍不断的血缘亲情,一个是苦心经营多年的生意,你说沈家人会舍弃哪一个呢是不是,挺有意思。”黑暗里,陆尔来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小桃默默把她的话都记在心里,听到她这段话顿时毛骨悚然,没敢多留照着她的话出去办事了。天很快就要亮了,陆尔来也没了睡意,她根本不担心事情会不会败露,就算事情败露了她手里的那些人也不会出卖她,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出了纰漏被抓了宁愿自杀舍命都不会告诉别人任何线索。陆尔来披着衣服依靠在床头边,默默的等着天逐渐亮起来。
沈渔喘着气满脸惊恐的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的几个身强体壮陌生的男人,她身处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仓库里堆积着各种着杂物,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她是千金大小姐,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受不了这种环境会大叫大喊,但现在她学会了看人眼识,面前几位都长得凶神恶煞的,沈渔不敢轻举妄动,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抓她有什么目的,嘴被胶条封住了也不能说话,憋屈极了。
就在死水一般都气氛里,小秦哥沉着脸回来了,他跟屋里几个弟兄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出去。
然后看向沈渔,一只手手里拿着纸笔,另一只腾空的一手从旁边拽过一个纸箱放在沈渔面前,直接对着风尘仆仆的沈渔开门见山:“想活,就给你父母写封信,让它们召开记着会,把这些年干的伤天害理的事都承认了,你们不会真觉得纸能保得住火吧,就说你们开的那个药坊,这几年生意这么兴隆,说是产的正规药品能治病强身健体,是不是拿活人去实验过才敢自封为正规药品啊,你们沈家收买了验货的人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卖不稳定的“正规药品”。
沈渔听了,立即瞪大眼睛,恨恨的盯着小秦哥,情绪激动,开始吱哇乱叫起来。
“安静点,别激动。这还是其一,我知道你们沈家家大业大,权势就在永鑫公司下面,沈渔,你父母很溺爱你吧,以前在学校里仗势欺人,把人打残还有人跟在你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无法无天,把人打残,断手断脚后送回去随便给点钱就打发了人家家里人,反正别人平民百姓也奈何不了你这个富二代,据我了解你不仅把人打残过,还杀过不少人吧。”小秦哥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沈渔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手脚无端的冰凉起来。小秦哥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突然伸手把她嘴上的胶条撕开。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就算有,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可是沈家大小姐,你们这帮人渣子害了我,我爹娘不会放过你们的,再说就凭你们这些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沈渔情绪从一开始的激昂又变得阴阳怪气,似乎是算定了小秦哥一群人不会拿她怎么样。小秦哥不紧不慢的从兜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亮在她面前,突然朝她喉咙刺去,沈渔吓得差点停止了呼吸,锋利的小刀在她喉咙处一寸停了下来,沈渔看着小秦哥摇了摇头说道:“就这样杀了你还是太可惜了,既然你这么不听话,就毁了你这张脸吧。”沈渔恐惧的叫出声来,带着点哭腔求饶道:”我写我写!接过纸笔放在面前的纸箱上,她不禁吓,浑身发着颤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我写完了,就可以放我走了”。
“当然不行,沈大小姐,我们主人说过要好好的招待你几天。”小秦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道。沈渔很想问他口中的主人是谁,但面对他阴沉沉的眼神当即立刻闭了嘴,手发着抖提起笔开始写信。
天提前几个时辰亮了起来,沈家也开始闹腾起来,灼热的阳光投下来,在大院里摆着十几桌宴席,上海滩有体面有名气的人物都先后到了场,沈家一对父母笑脸相迎跟他们寒暄的寒暄,搭关系的搭关系,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沈渔已经到家了,但现在却还没见着沈渔的人影,做母亲的崔梅难免有些着急,她让人去接待引领贵宾,把沈父拉在了一边低声细语道:“小渔,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这心慌得很呐。”对比起崔梅无端的紧张,沈父沈自慈显得太淡然了,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这孩子从外面修学了几年回到上海,看见跟以前不一样的上海,难免会多逛逛,你别瞎想了啊。”
“今天这宴席是为她办的,小鱼不可能这么没有轻重啊。”崔梅还是不放心的说道。沈自慈见妻子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叫人去找找,小渔这孩子的脾性你也不是不知道,顽劣的很,昨天就到了,下了火车,不仅不回家回家还跑到外面去住,结根归底还是你太惯着她了。”
听见沈自慈让人去找沈渔,崔梅立刻松了口气,目光扫了一圈突然顿了顿看向门口大摇大摆进来的身影,有些兴奋的掐了掐沈自慈的手:“诶,你看那是不是永鑫公司的二老板张万霖张大帅,她身边那个姑娘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
沈自慈也跟着看了过去,只是扫了一眼他就认出来了:“你还记得陆昱晟吗?以前跟我们打过交道的陆先生,这姑娘是陆先生的人,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似乎跟小渔是一个学校的,今天怎么会跟着张大帅来了。”崔梅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记起来了,她还记得那时跟在陆先生身边的姑娘怯生生的话都说不清几句,跟她的小渔完全不能比,而如今穿着蓝色花纹旗袍挽着张万霖手臂坦然自若的样子简直是焕发一新,她翻了个白眼,尖酸刻薄的说:“以前是陆先生带着的人,现在是人家张大帅的女人,真够有手段的。”
沈自慈看了妻子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行了,别说这些废话,咱们赶紧过去迎接人家,别让人张大帅以为我们招待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