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又审问了一夜的凌不疑,不耐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凌将军,太子殿下有请。
凌不疑不明所以,只以为太子召见是有要事相商,因而不曾停歇,策马驶向了东宫。可他不曾料到,一进殿内,便看到了碍眼的城阳侯凌益。
凌不疑轻皱眉头,察觉到了不妥,但他想到了此刻正要陪同王姈一起去廷尉狱中的南乔,焦急不安的心又微微安定下来。
太子堆着笑容,缓缓走向凌不疑,温和地说道:

子晟,你们父子二人好不容易见一面,不如今日一起共用早膳吧?
凌不疑的眼中闪过些许不悦与烦闷,他冷声说道:
殿下,圣上命臣协助廷尉府审理彭坤一案。

如今案件尚未查清,如若没有其他要事,恕臣告辞。

凌不疑说罢,转身便要离开,凌益蓦然出声,欲要叫住了凌不疑,却只看到他加快的步伐和远去的背影。
太子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吾实在是,没有帮上城阳侯的忙。
凌益低垂下头,佯装失落地说道:
习惯了,无碍。

无碍。

在无人发觉的角落,凌益的眼中,缓缓露出些许得意和暗芒来。
点点粉白洒落在彭坤身侧,他在花海中没了生息,徒留崩溃的王姈和不知所措的南乔。
王姈用哭声送了彭坤最后一程,在她忍不住向南乔哭诉时,南乔才知晓彭坤竟对花粉过敏,极为严重。
南乔的喉咙有些干涩,她的头一跳又一跳,身子微微发抖,一双眼眸担忧地看向门口的凌不疑。
天色极为阴沉,但凌不疑的脸色,要比乌云还黑。南乔轻轻蹙眉,她握着凌不疑冰冷的手,心如刀割。
对不住,我来的时候,彭坤已经病发而亡了。

若我可以早些…


姌姌,这不是你的错。
子晟,这句话,应该我同你说才是。

彭坤之死,是那幕后之人下黑手,令我们防不胜防,这不是你的错。

凌不疑深呼了一口气,却仍旧紧紧皱着眉头。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廷尉狱的大门被打开,竟然是太子和城阳侯。
南乔欲要行礼时,却被凌不疑紧紧握住了手,挣脱不得。南乔眉头微动,看着凌不疑骤然带着杀意的眼睛,渐生疑惑。
太子与城阳侯慢慢走到了凌不疑身侧,而凌不疑握着南乔的手也一点点加重了力气,他垂下眼眸,寒声道:
令史可查验过了?

死因呢?


令史验过了,是喘症发作。
之前听王姈说过,彭坤患有喘症,闻不得花草香,这应是旧疾。


彭坤是重罪,单独关押,发病时不曾有人发现,也就错过了救治时机。
这分明是报应。

彭坤害死了老乾安王,间接害得孤城城破,你舅父一家满门被屠。

他这般下场,也是死有余辜。

子晟,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孤城之事,彭坤死了,你终究可以安心了。

日后和程娖成婚,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那些不相干的。

自凌益开口说话后,凌不疑便抑制不住自己的暴虐,他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抖动起来,垂下的眼眸满满都是杀意。
凌不疑喘了一口粗气,他突然松开南乔的手,猛地提起凌益的衣领,厉声大喊道: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杀的?
凌不疑青筋暴起,面色涨红,疯狂问着凌益。南乔的眼神悄然扫过城阳侯和太子,袖中匕首紧握,留下一道深深的勒痕。
子晟,你冷静些,这都是意外。

凌不疑一把甩开太子的阻拦,恶狠狠地瞪向凌益,但许久,他有些无力地松开凌益的衣领,牵着南乔的手,疾步走出了廷尉狱。
廷尉狱的大门缓缓合上时,狭窄的缝隙中,凌益那平淡无波澜的眼神,一点点隐入了黑暗中。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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