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不疑和梁州牧一边试探,一边查案时,南乔疾步走向曲泠君的院子。
远远地,南乔便听到了孩童和曲泠君的哭喊声,还有老媪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梁母如今,唯有送你去见我儿,才能平息我心中的仇恨。
梁母老身现在就要打死你,替我儿报仇。
梁母给我打!
南乔急忙跑进院中,大喊住手,黑甲卫也快步走上前去,拦住了行刑的婢女。
南乔挡在曲泠君身前,黑压压武将站在南乔身后,气势凌人,吓得梁母后退了两步。
狐假虎威的南乔厉声斥责道:
程南乔此案尚未审清,你怎敢滥用私刑?
梁母喘着粗气,不忿又凶狠地说道:
梁母你是何人,为何管梁家的事?
南乔淡然一笑,侧头看了看身后的黑甲卫,抬眸冷声说道:
程南乔我便是要管,你又能奈我何?
梁邱飞微微惊讶地张圆了嘴巴,看着“不讲道理又霸气侧漏”的南乔,悄声挑起了大拇指。
梁母暴跳如雷,眼中喷火道:
梁母我们梁家乃是百年世家,圣上见了也要给三分薄面。
梁母你一小小女娘,哪里来的天大胆子,竟敢插手我梁家家事?
梁母抬手,似乎要教训南乔,黑甲卫向前走了一步,齐齐拔剑恐吓,惊得梁母瞬间收手,无力地靠在门扇处。
梁母泪眼婆娑,嘴唇轻颤,喃喃自语道:
梁母可怜我儿…可怜我儿…
南乔叹了一口气,轻声细语道:
程南乔老夫人,您骤然丧子,心中悲痛,我们都知道。
程南乔可是,曲泠君并非真凶,您杀了她,又有什么用呢?
然而,南乔的劝解,梁母一句也不曾听进去。
待黑甲卫收剑入鞘,梁母迅速站直了身子,叫嚣道:
梁母曲泠君杀我儿子,证据确凿。
梁母怕是皇后想护太子,特命你来阻止我。
梁母她的儿子是儿子,我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吗?
南乔被梁母迅速变脸的功夫惊到,一脸茫然,愣在了原地。
梁母中气十足,恨声道:
梁母没有天理啊~
梁母你竟敢阻拦我处置曲泠君,我要去告御状。
梁母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和皇后是如何包庇太子,欺辱我们梁家。
南乔反应过来,察觉出不对劲,厉声呵斥道:
程南乔住嘴!
程南乔你这般急着给曲泠君定罪,莫不是在包庇真凶?
梁母指着南乔,嘴唇微张,毛发皆竖,哭喊道:
梁母我的儿子刚刚枉死,你就跑来诬陷我。
梁母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梁母我要让天下人都评评理…
南乔眼神一暗,眉头紧皱,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平静温和的声音:
袁梁氏谁要评理,便来找我评理。
袁梁氏如若是官事,就交由廷尉府,由善见负责。
袁梁氏如若是家事,既然梁大人不在,就由我这梁府嫡女来定夺吧。
原来,是袁慎和他的母亲赶到了。
昨日,袁慎前往梁府,准备搬走梁尚尸体,抓捕曲泠君归案,却被梁州牧以梁家家事为由,堵了回去。
今日,袁慎特意带上他的母亲,梁家嫡女,如此,便可处置这所谓的“家事”。
黑甲卫退到一旁,南乔同二人行礼后,也默默地退到不远处。
梁母不屑地说道:
梁母你个出嫁女,凭什么指手画脚?
袁慎母亲淡淡地回道:
袁梁氏就凭我是梁家嫡女的时候,你不过是我阿父身边的一个丫鬟。
而后,袁梁氏平静地吩咐道:
袁梁氏来人,将老夫人请入庭内。
袁梁氏既然说是家事,那就叫上家中族老,按家族的规矩审上一审。
庭内,袁梁氏坐于主位,梁家族老乌泱泱坐于两侧,梁母被仆从按住,跪坐在中央。
南乔将身上所带伤药递给曲泠君主仆,而后,便安静地坐于一旁,听袁梁氏审案。
袁梁氏风轻云淡地通知道:
袁梁氏今日起,曲泠君主仆二人不再归你管。
袁梁氏你若想动她半分,要先问问我是否答应?
梁母哑着声音哭诉道:
梁母我是你庶母,你敢对我无礼?
袁梁氏寒声道:
袁梁氏当初我就不赞成我阿父扶正你。
袁梁氏门第微寒还只是小事,你这人狭隘浅薄,私心用甚。
袁梁氏从不懂什么叫顾全大局,只知自己眼前的利害。
袁梁氏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这般闹腾,还将太子殿下拉下水。
袁梁氏你问问族中的长老,可否再为你撑腰?
厅上一片寂静,无人言语。
的确,从梁母一味地宣称太子与曲泠君合谋杀害梁尚时,她在梁家便失去地位了。
梁母凄声道:
梁母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儿惨死,这毒妇却能逍遥脱罪吗?
袁梁氏朗声打断道:
袁梁氏案情尚未明白,不可草率行事。
袁梁氏你若打杀曲泠君,就是死无对证。
袁梁氏如若陛下震怒,哪怕我们梁家是百年世家,圣上不会为难,但族中子弟的仕途就到此为止了。
袁梁氏为了你儿子一人,值吗?
梁母冷笑一声,咬着牙道:
梁母仕途关我什么事?
梁母我想遐儿入朝为官,你们个个不肯举荐。
梁母我想遐儿当家主,你们非说什么长幼有序,不肯给他机会。
梁母你们个个自恃出身高贵,一直看不起我们母子。
袁梁氏淡然说道:
袁梁氏说你狭隘浅薄你还不服。
袁梁氏当初你生下梁尚,阿父并未抬举你,直到你生下梁遐,才扶你为正妻。
袁梁氏故而最初梁尚只是庶出,你不愿跟别人提及那段出身,便一直不喜欢长子,宠溺幼儿。
袁梁氏所以才将梁尚培养成敏感多疑,不相信女子的个性,才闹出今天这般祸事。
曲泠君在一旁默默流泪,梁母仍旧嘴硬道:
梁母遐儿孝顺,我这做人阿母的,疼点又如何?
梁母我也心疼尚儿,如今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尚儿讨回公道。
袁梁氏冷声说道:
袁梁氏人都死了,你就不要假惺惺的了。
袁梁氏你无非是担心,曲泠君和梁尚之子继承家主之位。
袁梁氏你偏袒幼儿,想把家主之位转给他,才这么着急给曲泠君定罪。
袁梁氏所以,我说我阿父不该扶正你。
袁梁氏你须知,这世上,是先有梁家,才有你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袁梁氏如若没了梁家,他们的性命,又值几个钱?
梁母被说中心思,无言反驳,只好拿出身份压人:
梁母你,你你你…
梁母我到底是你父亲的遗孀。
袁梁氏不露声色,轻声说道:
袁梁氏我跟你透个底吧,今天不论结局如何,你这个遗孀,都做到头了。
梁母大惊失色,目眦欲裂,然她早已失了人心,势单力薄,无人帮衬。
而后,袁梁氏看向柔弱的曲泠君,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说道:
袁梁氏曲泠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袁梁氏梁尚打你,你口不能说,身子也不能动吗?
袁梁氏你早闹出来,又何必受这十余年的苦楚?
曲泠君双眉紧蹙,神色黯然,悲拗地说道:
曲泠君起初我要绝婚,梁尚要挟,说要到处宣扬我和太子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曲泠君彼时我年纪小,一时被吓住了。
曲泠君有了孩儿之后,我发现梁尚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于是又想绝婚。
曲泠君他却阴毒恐吓我,说就算我能走,孩儿总是要留下的。
曲泠君小小孩儿,怎能遭受这般折磨,我便又犹豫了。
南乔叹了一口气,心疼地看着曲泠君。
袁梁氏眼神悲悯,沉稳地说道:
袁梁氏因你的优柔寡断,才将事情闹到今天这步田地。
袁梁氏现在,你还不肯说出真相吗?
袁梁氏那日中午,到书庐送饭的,到底是谁?
曲泠君哽咽地说道:
曲泠君是我的婢女,幼桐。
曲泠君她披着我的绒氅去的,那日梁尚并未认出是幼桐,便像骂我一般将她撵了出去。
曲泠君后来家丁抬书进去,发现梁尚竟靠在书案之上,身上插着一把刀。
曲泠君夫人,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袁梁氏温声安抚道:
袁梁氏你放心,有凌将军和我儿善见在,定能查个水落石出,还你清白。
就在这时,梁母突然暴起,婢女急忙按住她,她愤恨地瞪向曲泠君,怒骂道:
梁母难不成尚儿身死,便任由你胡编乱造了吗?
梁母我三郎审过门口守卫,只见你一人进出。
梁母毒妇,我要你赔命…
一语惊醒梦中人,南乔眼睛一亮,迅速起身,匆忙行礼后便快步奔向梁尚身死的书庐。
南乔环视屋中结构,又细细描绘屋外的形状,心中有了大胆的猜测,而后她以尺测量,完成了小心求证。
果然,书庐外部,是长二十五米,宽二十米,高五米的长方体。
而书庐内部,长度不超二十米,这么大的差距,唯一的解释,便是密室了。
南乔眼角微挑,慢慢走到屋外,悄声吩咐黑甲卫去告知凌不疑,而后,安静地等待着凌不疑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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