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所谓“计谋”

南乔和少商在廊中赏月，那清冷又温和的光洒在她们身上，晕染开一个又一个的圆。

然而，有一处地方，月亮也害怕不已，胆小地泄出一点点光亮来。

昏暗的牢狱中，只有小小的一扇窗，外面的光洒进来，却又被血腥气吓成了一束又一束。

董仓管捂着耳朵，也挡不住凄厉的一声声“饶命！”和“我招！”。他哆哆嗦嗦地蜷缩成一团，祈求着上苍赶紧结束这一切。

不知道上苍有没有满足这罪恶之人的愿望，梁邱起打开了关押着董仓管的牢门，捏住董仓管的后颈，将他拉了出去。

董仓管的身体抖成了筛子，他拼命咽下恐惧，颤颤巍巍地问道：

董仓管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梁邱起一言不发，只是拖着董仓管往前走。

他们路过了一个正在遭受鞭刑的人，又路过了一个正在被杖责的人，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位男子面前，他的血染红了白衣，腿部似乎少了块什么，正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董仓管指着那个血红的人，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而这个时候，梁邱起终于开口说道：

梁邱起这个人好不识趣，少主公问他话，非要在少主公面前撒谎。

梁邱起我们少主公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怎看不出他的花样？

梁邱起这不，赏了他膑刑。

董仓管眼中躲闪，颤声问道：

董仓管这…这这…什么是膑刑？

梁邱起就是拿把刀，从你的膝盖骨里捅进去，然后挖呀挖呀…

梁邱起的声音是那么的平稳，仿佛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寻常可见，董仓管吓得捂住耳朵，哀声说道：

董仓管别说了，别说了。

然而，沉默了许久的梁邱起在此刻却奇怪地絮叨不止起来：

梁邱起这算好的了，上次有个人嘴硬，你听说过灌铅没有？

梁邱起就是在你的眼睛上凿个洞，然后把铅灌进去。

董仓管吓得匍匐在地上，努力想要去捂住耳朵，他蜷缩在一团，像是如此这般，便能忘却这些人间惨剧。

梁邱起冷笑了一声，而后朗声道：

梁邱起开门！

董仓管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石门缓缓升起。乍见光亮，董仓管适应了片刻，待他再望过去时，发现亮光处坐着的少年将军，竟穿着一袭白衣，温润如玉，言笑晏晏。

然而，董仓管此时被吓破了胆，他看到凌不疑，便如看到鬼面阎罗笑面虎一般，胆战心惊。

董仓管一点点爬到凌不疑身边，哀声说道：

董仓管凌将军，凌将军饶命。

凌不疑淡淡一笑，如取人性命的阎王爷一般，厉声说道：

凌不疑董仓管，程将军已经恳请在下，秉公执法。

凌不疑现如今你无论再打什么算盘，都已经落空了。

凌不疑我此生最痛恨人撒谎，但凡遇到撒谎者，必厌之，杀之！

凌不疑如今葛氏布庄账本已在我手，你竟敢还说谎话？

凌不疑将账本狠狠丢向地面，董仓管吓得又一哆嗦：

董仓管凌将军，我真是冤枉啊。

董仓管还在嘴硬，凌不疑见状，眼神一瞬间变得锋利，语气也更加冰冷：

凌不疑来人，带他去吧。

将士走。

董仓管猛地挣脱将士，扑向凌不疑身旁的地面，哭喊道：

#董仓管我招，我招。

#董仓管我什么都招，饶命啊～

牢狱中，凌不疑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而程家，上演着萧元漪导演的故事。

两位老夫人正在抱头痛哭：

董氏好妹妹，让我瞧瞧！让我瞧瞧！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胡媪老夫人，我以为见不着你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是因为前不久程始和萧元漪的对话：

程始晚些时候，我再找凌不疑问清舅父的情况，也好让阿母消停些。

萧元漪夫君，也不是没有两全的法子，你可记得胡媪？

程始谁？

程始阿母当年那个手帕交？

就是那位内室里同董氏抱头痛哭的胡媪。

胡媪外面兵荒马乱的，若不是你家大郎救了我们，老妇可没命再见到你了。

胡媪当日我被贼人围住，那刀，朝着我身上就劈了过来，幸而程校尉带兵冲过来，直接用长矛拦住了兵匪的刀。

董氏真是险呐！

胡媪程校尉的兵器不去兵匪的精贵，长矛被砍断，程校尉没了称手的兵器，他拼着一身伤，抢过对方的长刀，这才护了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董氏一身，一身的伤！

董氏听闻，焦急地爬向程始，说道：

董氏儿啊！伤哪了！把衣服脱了，让阿母看看！

#程始别别别，胡婶子还在呢！

董氏没事，你胡婶子什么没看过。

程始只能佯装无奈地挽起袖子，露出满胳膊的伤疤。

董氏心疼地直呼“大郎啊，我的大郎啊”，泪水直流。

董氏阿母让你去打仗，是想让你立战功挣金银，可没想让你去拿命换呐！

胡媪和萧元漪见董氏动摇，明白计谋已成，双方悄悄点头。

#程始没好的刀剑，孩儿只能拿命搏了呗！

胡媪战场上，刀剑就是将士的命，竟还有一些黑心肝的东西拿着一碰就散的假的兵器，偷换成好的兵器拿出去卖，呸，真是丧良心！

董氏闻言一阵心虚，这时，有仆从进门行礼说道：

仆从老夫人，董夫人求见。

董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董氏好！她来的正好！

董氏请她进来吧！

董氏对着胡媪说道：

董氏妹妹，你先下去歇息吧。

胡媪行礼告退，程始“装模作样”地说道：

#程始舅母定是为舅父的事情来为难阿母。

#程始都怪孩儿无能，官职卑微，即便去求凌不疑，他也未必肯放过舅父。

#程始不如我今日就顶了罪名，只说是董舅父监守自盗，都是奉了孩儿的命。

#程始而后孩儿被杀头，换回了董舅父。咱们程家被抄家，换回了董家。

董夫人远远听闻此话，忍不住大声说道：

董夫人太好了！

董夫人这个主意可太好了！

董夫人外甥是大官，就是犯过罪，皇上，也会多加宽宥的。

董夫人阿姊，我看，就让外甥去顶了此罪。

闻言室内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董夫人。

董氏听闻狠狠打了董夫人一巴掌，怒斥道：

董氏你个毒妇！竟敢向害我的孩儿！

董氏昨日，家中烟囱不出烟，我觉得不对劲，我就请示了老神仙，竟说，我程家，必受亲眷牵连而致家宅不宁。老神仙的指示果然没错，我程家真的要亡在你手中！

董氏连二房的布庄都被查封了！你们家，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董氏来人！把这毒妇给我推出去！

程始逮住机会便教育董氏：

#程始这便是阿母日日偏听偏信的结果！

#程始阿母被舅母这些人挑唆，认为他们才是好的亲的，而自家人呢，反倒被骗着欺着。

#程始我与元漪这些年，血里火里拼着命地讨功劳，才有了我们程氏如今的安稳日子，难道这一切，都要被董舅父的罪过给丢弃掉吗？

董氏不～

董氏我不要～

程始见教育有用，心中暗喜，面上却仍是佯怒。

南乔和少商从仆从的口中听完了全部，反应却各不相同：

程少商阿姊，阿父今日真是聪慧至极，先是胡媪巧合出现在此，后是阿父以退为进，最后赶走董夫人，教训大母，一波三折，真是精彩！

程南乔阿父今日的聪慧，全是阿母的功劳啊。

程少商阿母？今日阿母并未多言啊。

程南乔阿母虽未多言，但今日的一波三折，全在阿母的计划中。

程南乔胡媪不是巧合出现在此的，是阿母用来劝说大母的第一计。

程南乔阿父以退为进的这段话，也是阿母教的。

程南乔若是阿父能想到此计，早就用了，何必等到今日呢。

程南乔只有阿母，才会等阿父同大母离心时，和阿父提及此计。

程南乔最后的赶走和劝说，则完完全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程少商原是如此，阿母当真是有谋略。

说完，少商失落地说道：

程少商阿母有如此谋略，却不曾为你我谋一谋，当真是“母女情深”啊。

少商的失落快要涌出来了，南乔眼神稍痛，转移话题道：

程南乔怎么，阿姊不够聪慧吗？

程南乔怎么不夸一夸阿姊为你的“谋一谋”呢？

南乔装作失落责怪地看向少商，少商果然将注意力转向南乔，急忙说道：

程少商才不是才不是，阿姊是最最聪慧的！

程少商阿姊为嫋嫋的谋划，嫋嫋全都明白！

程少商阿姊，阿姊，你不要伤心！你的好，嫋嫋都记得！

看少商要着急了，南乔噗嗤地笑出了声，而少商也明白了南乔的捉弄，哼唧唧了两声，起身跺了跺脚离开了。

身后南乔看少商可爱的模样，笑意从眼窝中洒了出来。

猫南董仓管这张图真是又可怜又有趣，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