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街巷甩尾

幽深的巷道横亘在城市废弃片区，断壁残垣层层叠叠，堆积的建筑垃圾交错林立，为逃亡周旋提供了无数遮蔽，却也处处藏着视野死角。

金木与知澜迅速扎入巷道深处，脚步压到最轻，身体完全贴住斑驳冰冷的墙体，借着建筑的阴影将自身气息死死敛住。

身后那道属于大守八云的RC波动依旧如跗骨之蛆，始终维持着八百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加速突袭，也不跟丢目标。

壁虎并没有选择立刻冲上来厮杀。

他的目的从不是在这片废墟就地开战。他要的是悄悄尾随，顺着两人返回的轨迹，挖到他们藏身的仓库据点。一旦让他摸到据点位置，留守在那里的董香和永近英良，将会在毫无防备之下直面死亡的威胁。

“他刻意拉开距离。”知澜一边飞速扫视周遭岔路，意识之中接收着兰兰源源不断传回的监测数据，低声开口，“不想被我们察觉，只想悄无声息跟到落脚点。”

金木呼吸微微放得平缓，体内RC细胞还残留着二级抑制力场带来的滞涩余感。刚刚结束训练，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若是此刻被迫开战，战力会打上不小的折扣。

“绝对不能让他跟着我们回去。”金木咬了咬后槽牙，眼底满是凝重，“一旦据点暴露，所有人都要陷入险境。”

兰兰的感知画面铺展在脑海，清晰标记出后方那道潜藏的暴戾气息，对方不断借着房屋墙体遮挡，迂回变换方位，始终死死吊在后方，十分狡猾。

【目标持续尾随，保持隐匿，无进攻意向。前方出现三条分叉巷道；东侧主干道存在CCG巡逻小队，正在移动。】

情报飞快闪过，知澜目光快速权衡眼前的选择。

直接往仓库方向走，等于引狼入室。钻进偏僻死巷，会把自己逼入绝境。而东侧主干道，有搜查官小队活动。喰种一旦踏入，会立刻被探测仪器捕捉，可同样，壁虎也会受到CCG的牵制。

“我们往东侧绕。”知澜迅速做出决断，“借CCG巡逻的区域打乱他的追踪。他不想和搜查官正面纠缠，大概率不敢大摇大摆跟入。”

金木瞬间领会用意，没有半分犹豫。

两人不再迟疑，矮身穿过一堆锈蚀的钢筋废料，向着东侧巷道疾驰而去。一路上刻意不断变换路径，连续拐过数个岔口，故意留下几段虚假的气息痕迹，试图混淆后方追踪。

可大守八云的感知太过强悍。那些刻意布下的迷惑痕迹，仅仅只能短暂干扰片刻，没过多久，那道危险的RC波动又重新锁定了他们的方位。

甩脱，远比想象中要艰难。

夜色下的街巷一片漆黑，远处主干道上，CCG巡逻车的车灯来回扫动，光束穿透黑暗，在墙壁上投下一晃而过的惨白光影。交谈声、脚步声隔着一段距离隐约传来。

金木与知澜躲在转角阴影之后，看着不远处列队走过的搜查官，心脏微微收紧。

一旦被搜查官发现，他们同样会遭到围剿。可眼下，这却是甩开壁虎为数不多的机会。

“趁巡逻队经过，我们横穿街道。”知澜冰息悄然散开，一层极淡的寒气笼罩两人周身，进一步抹平RC波动，“穿过街道之后钻进对面的老旧居民区，利用复杂民居继续绕圈。”

金木点头，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等到巡逻小队的身影走到视野盲区的瞬间，两人身形骤然窜出，如同两道黑影，飞快横穿过空旷的马路。车灯堪堪扫来的前一秒，他们已经翻过低矮围墙，落入对面老旧居民区的院落之中。

院落荒草丛生，破旧民居一栋挨着一栋，巷子纵横交错，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可兰兰的警报依旧没有解除。

【目标越过马路，依旧保持尾随，依旧维持远距离隐匿，没有被CCG搜查官牵制。】

金木心头一沉。

壁虎竟然甘愿冒着被搜查官发现的风险，依旧不肯放弃追踪。对他而言，找到据点，一网打尽，诱惑力已经压倒了对CCG的回避。

“他铁了心要跟到底。”金木低声说道。

居民区巷子弯弯绕绕，两人不停穿梭，翻越院墙，穿梭窄巷，不停变换方向，漫无目的在城区迂回。身后那道危险的气息始终悬在后方，像一把抵在后心的尖刀。

长久高速奔逃，身体的消耗在不断上涨。金木的呼吸渐渐粗重，刚刚经过力场磨砺的躯体，开始泛起疲惫。

知澜察觉到他状态下滑，侧身和他并肩，一缕温和冰息悄然渡过去，舒缓他体内躁动的RC细胞，帮他稳住体力。

“这样一直绕下去不是长久之计。”知澜冷静分析，“我们体力会被慢慢耗尽，而他以逸待劳，等到我们力竭，随时可以发动突袭。要么彻底甩掉，就只能停下来，主动逼他现身。”

金木脚步一顿。

停下，就意味着要在这里开战。

这片居民区虽然老旧，却依旧有普通人类居住。一旦爆发高强度战斗，赫子的破坏力会摧毁房屋，无辜的普通人会被卷入厮杀之中。这是金木拼尽全力也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进退两难。

继续绕，体力耗竭，最后依旧会被追上；停下开战，会伤及无辜。

就在心神焦灼的时刻，兰兰监测画面出现新的变化。

【正北方向，大片废弃工厂区，建筑繁多，荒无人烟，无居民，无CCG常规巡逻点位。】

一处绝佳的决斗场地。

“废弃工厂。”金木抬眼，眼底闪过决断，“我们把他引到那里去。那里没有平民，适合交手。把他拖在那边，就不会有机会再去搜寻仓库。”

把猎人引向一片无人的死地，以此保全据点之中的同伴。

知澜望向正北方向沉沉的夜色，短暂思索便点头认可。

“就这么办。我们主动向工厂区域移动，但是不要全速冲刺，要装作依旧在漫无目的逃窜，降低他的警惕，引诱他跟进去。”

商议已定，两人调整节奏，不再疯狂迂回奔逃，保持着看似慌乱逃亡的速度，向着废弃工厂的方向行去。

身后，那道属于壁虎的暴戾气息，果然稳稳跟了上来，一步步踏入那片荒芜死寂的工业区。

断垣林立，锈蚀的巨型机械静静矗立，破碎厂房漆黑一片，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晚风穿过钢铁框架，发出呜呜的低鸣。

踏入工厂腹地的一刻，金木与知澜脚步骤然停下。

不再逃窜，不再躲藏。

背靠着一面残破的混凝土墙壁，双双转过身，望向身后幽深的巷道入口。

空气之中，阴冷暴戾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大守八云，终于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RC波动。

漆黑的赫子微光，在远处阴影缝隙之间隐隐闪烁。他没有立刻冲上来，就站在数十米开外的黑暗里，身形半隐，低沉扭曲的笑声隔着夜色缓缓传过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

沙哑的笑声，带着病态的愉悦，在空旷厂房之间回荡。

“我追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们会一直躲下去。”

壁虎的身影从黑暗之中缓缓踏出，满身伤痕的躯体暴露在微弱夜色之下，脸上挂着癫狂的笑意，猩红的目光牢牢锁死金木。

金木脊背绷直，蜈蚣赫在皮下隐隐躁动，随时准备爆发。

知澜站在他身侧半步，清冷的眼眸覆上凛冽寒意，冰息在掌心悄然凝聚。

一场无可避免的战斗，终于在此处拉开帷幕。

在敌人的目光完全被正面对峙吸引的瞬间，周遭喧嚣尚未爆发，金木侧过头，飞快凑近知澜。

四下只有黑暗与即将到来的厮杀，这一吻短促而沉静，是奔赴战斗之前，无声的托付。

转瞬分开，眼神尽数化为战斗的锐利。

“准备好了。”金木低声道。

“嗯。”

废弃工厂的风呼啸而过，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