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枯竭的刻度

岩洞之中的时间，在寂静与压抑之间缓缓流淌。

没有日出，只有从岩壁缝隙透进来一点点灰白天光，宣告白昼降临。篝火重新被点燃，木柴噼啪燃烧，驱散岩洞深处浸骨的寒凉。

一夜过去，知澜精神上的疲惫并未得到真正缓解。幻听已经消退，但脑袋依旧沉甸甸的，稍微集中精神久一些，太阳穴就传来细密的钝痛。他刻意避开众人视线，悄悄做过几次自测，脑海里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残影，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兰兰：精神损伤修复进度极低。提示：避免情绪激动、避免高强度思考，降低大脑负荷。物资统计：饮用水剩余，食物压缩口粮，机甲能源持续衰减，剩余可用时长约四天。】

冰冷客观的数据摆在眼前，绝境已经摆到明面上。

队员陆续醒来，脸上带着一夜浅眠留下的倦意。没有人高声喧哗，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处境并不乐观。

莱卡把所有人召集到篝火旁，岩石地面冰凉，少年们围坐一圈，岩洞外传来军团机甲远远的嗡鸣，时刻提醒他们危险并未走远。

“直接说现状。”莱卡的声音低沉，“水，口粮，机甲能源，全部进入枯竭倒计时。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四到五天。”

话音落下，一圈人陷入沉默。

一名队员指尖摩挲着手里空空的干粮袋，低声苦笑：“躲在这里不动，最后也是活活困死。出去搜集物资，外面全是军团巡逻单位，出去就等于赌命。”

进退两难。

共和国本部的通讯器还放在石块上，隔一段时间，就会滋啦滋啦响起那套一成不变的命令，催促他们返回原先的作战阵地继续牵制敌军。那道声音此刻听来格外讽刺。

回去，就是奔赴必死的战场；留在这里，坐视资源耗尽；外出搜集，要面对游荡的敌军。三条路，没有一条铺满希望。

可蕾娜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洞口方向：“峡谷向外，过去曾经有一处补给中转据点，战前用来给前线部队输送物资。战争爆发之后那里被军团摧毁，但说不定还有残存物资遗留。”

“距离有多远？”莱卡抬眼问道。

“单程大概一个半小时路程，要穿过几片残破的居民废墟。那里巡逻队不少，风险很高。”可蕾娜如实说道。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要去，不能全员出动。”莱卡快速权衡，“大部分人留守岩洞，守住据点，防备军团突然冲进峡谷。挑选少数人外出搜寻补给。”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瞥向知澜。

少年安静坐在外圈，脸色依旧泛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知澜你留守。”莱卡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外出冒险，外面一旦爆发战斗，很容易逼迫你再次动用能力。你留在岩洞，和留守队员一起警戒。”

知澜微微抿唇。

他心里清楚莱卡说得没错。现在的自己，与其说是战力，更像是一个一碰就会碎裂的容器，每一次力量催动，都在损耗根基。若是外出遭遇接连厮杀，很难保证可以克制住不去出手救人。

“我明白。”知澜点头应下。

安排迅速敲定下来：莱卡带领两名队员驾驶两台损伤较轻的破坏神机甲外出，前往废弃中转据点搜寻水、口粮还有机甲备用能源；可蕾娜与其余人留守岩洞，守住峡谷据点。

出发之前，可蕾娜走到知澜身边。

“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她压低声音，“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知澜看向少女作战服上还未清理干净的硝烟污渍，轻轻应道：“你们也多加小心。”

不多时，两台伤痕累累的破坏神机甲缓缓驶出岩洞洞口。履带碾过碎石，引擎的轰鸣渐渐向着峡谷外侧远去，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视野尽头。

岩洞之内一下子冷清不少。

留下来的人没有松懈，分工明确：有人守在洞口高处岩石瞭望放哨，紧盯峡谷入口动静；有人整理仅剩不多的物资，把口粮和水严格按人头重新分配；剩下的人检修机甲残存的故障。

知澜没有闲着，也帮着做力所能及的杂活。搬运石块加固岩洞入口的遮挡乱石，整理散落的弹壳，尽量不去思考沉重的事情，以此减轻大脑负担。

但后遗症不会轻易放过他。

忙到午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景象骤然短暂失色，耳边瞬间灌满嘈杂的幻音，无数炮火与人声混杂在一起涌入脑海。他脚步一晃，连忙伸手扶住冰冷岩壁，指节紧紧攥住粗糙的石头表面。

“知澜！”

一旁站岗的队员看见了他踉跄的模样，连忙快步过来。

几秒过后，幻听褪去，视野才慢慢恢复正常。知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薄冷汗。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他摇了摇头，不愿让同伴过度担心。

可蕾娜闻讯快步赶来，眉头紧紧皱起：“你就应该坐着休息，不用硬撑干活。”

“一直静坐，思绪反而更容易沉进纷乱回忆里。”知澜轻声解释。

就在这时，放在石块上的通讯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杂音，不再是本部那种冰冷死板的命令。

是莱卡他们外出小队的通讯频道！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混杂着炮火爆炸的闷响，还有队员急促的呼喊。

“遭遇巡逻军团单位！数量三台！我们被缠住了！”

岩洞里面所有人的心瞬间全部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