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峡谷夹在两道陡峭灰黑色岩壁之间。
山壁挡住了大部分的冷雨,只有零星雨丝顺着岩石缝隙飘落下来,远处战场的炮火轰鸣变得遥远模糊,只剩下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暂时摆脱了军团的追杀,可危机远远没有消除。
莱卡环顾四周昏暗的峡谷环境,快速做出安排:“先往峡谷深处走,找一处岩洞落脚休整。机甲能源已经告急,弹药所剩无几,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几台满身弹痕的破坏神机甲缓缓启动,履带碾过潮湿碎石地面,向着峡谷内部行进。
可蕾娜半扶着状态虚弱的知澜。
他浑身衣物湿透,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每迈出一步,头部都传来阵阵钝重的眩晕。连续数次释放空间溯回留下的精神创伤还在持续作祟,眼前时不时飘过细碎黑色残影。
【兰兰提醒:精神损伤属于内伤,没有药物可以快速治愈,只能依靠时间静养。短期内严禁触发空间溯回,再次使用会造成不可逆记忆缺失。】
系统的告诫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知澜默默记下,没有出声。
一行人往峡谷深处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一处向内凹陷的天然岩洞出现在岩壁下方。洞口被乱石半掩,足够容纳小队所有人,还可以把机甲停靠在洞口外侧做屏障,是绝佳的临时避难点。
“就是这里。”莱卡停下脚步。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捡拾干燥枯枝,尝试生火驱走寒意;有人检查机甲机体损伤,记录剩余能源;还有人警戒岩洞入口,提防军团追踪过来。
岩洞内部干燥不少,隔绝外面的风雨。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火苗跳动,周围瞬间升腾起暖意,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
知澜靠着冰冷岩壁坐下,双手搭在膝盖,闭目调息。太阳穴持续隐隐作痛,大脑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可蕾娜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边拧干作战服袖口的泥水,一边悄悄看向他。
少年安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浅淡阴影,没有说话,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
“你的能力……每一次使用,都会这么痛苦吗?”可蕾娜压低声音,轻声发问。
篝火噼啪作响。
知澜缓缓睁开眼,望向跳动的火苗,淡淡开口:“力量本就没有无偿的馈赠。想要逆转已经发生的伤害,总要拿什么去交换。”
他交换的,是自己的精神、记忆,是辗转无数世界积攒下来的自我。
一旁听见对话的莱卡沉默下来。
一路过来,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份力量有多强大,也亲眼看见这份力量是如何一点点蚕食知澜。如果不是知澜一次次拿自身作为代价,这支小队早已埋葬在那片雨雾弥漫的废墟战场。
“我们欠你很多。”莱卡语气郑重,“在86区,恩情是拿性命来偿还的。”
知澜轻轻摇头:“不必。我只是恰好路过。”
他依旧是漂泊到此的过客,本不该深陷这个世界的恩怨纠葛。可一旦相遇,便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但你现在和我们拴在一起了。”另一名少年队员苦笑一声,“军团知道有你这样一个存在,只要我们被追上,你也跑不掉。”
一句话,点破残酷现实。
在废墟战场上数次出手,已经留下痕迹。军团的记录里,已经多出一个能够篡改战局的未知个体。从他选择出手救下小队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干干净净抽身离开。
知澜对此心知肚明。
【兰兰:剧情节点变更。宿主已深度介入本世界事件,脱离选项依旧保留,但强行脱离会留下未闭合因果。】
知澜在心底回应:“我知道。”
篝火噼啪燃烧,岩洞之外,风声阵阵。
短暂安稳的避难所,像风暴之中一叶小小的浮舟。
外面,军团机甲没有走远,正徘徊在峡谷入口之外,不断扫描搜寻他们的踪迹。同时,来自共和国本部的信号,断断续续在通讯器里面滋滋作响,依旧是冰冷而漠视的命令——继续作战,直到全部战死。
他们逃开了正面战场,却逃不开共和国的命令,也逃不开军团的追捕。
“接下来怎么办。”一名队员低声发问,语气带着茫然,“躲在这里,也撑不了多久。能源、食物、饮水,都会耗尽。”
岩洞可以暂避一时,却不是长久的家园。
莱卡攥紧拳头,火光映出少年凝重的眉眼:“峡谷深处还有未探索的区域,或许有别的出路。但在那之前,所有人必须充分休息。”
他转头看向靠在岩壁的知澜:“尤其是你。接下来至少一两天之内,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再动用你的能力。这是命令。”
不是战友间的请求,是无比强硬的叮嘱。
知澜望着篝火跳动的火光,轻轻颔首。
“好。”
夜色彻底笼罩峡谷。
队员轮流排班站岗,一部分人蜷缩在篝火边沉沉睡去,连日无休止的厮杀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
知澜背靠岩壁坐着,没有入睡。
眩晕稍稍缓解,但神经深处的刺痛依旧如影随形。他抬眼望向岩洞洞口,望向那片漆黑的夜色。
他来到这个机甲与绝望并存的世界,本只是一场路过。如今却和这群被世界抛弃的少年少女,困在一处幽深岩洞之内。
前路依旧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