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行于云深不知处,脚步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宁静。
魏无羡忽然停下,侧首望向身旁的温宁,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温宁,你往后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温宁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望向魏无羡,眼中满是惊疑与担忧:
“魏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魏无羡摇头,笑意浅淡:
“无事,只是忽然想问问你。”
温宁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山风拂过他的发梢,带起一丝微颤。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风过云深不知处:
“我……从未想过。”
魏无羡却笑了,那笑里有几分疲惫,也有几分释然:
“你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人活着,总得有些自己的念想。”
温宁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收紧,一把抓住魏无羡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魏公子!”
魏无羡没有挣脱,只是轻轻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别这样,”
他轻声说,
“我早就该死了,能重活一世,我已经很满足了。”
温宁僵立原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不是不知情,只是不愿承认——
魏公子的魂魄依附于莫玄羽之身,本就不稳。这些年他强行修炼、御鬼施术,每一次动用阴力,
都在透支魂魄的根本。寿元如沙漏,一点一滴,悄然流逝。每一场笑谈背后,都是无声的倒计时。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温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魏无羡摇头,笑意依旧挂在唇边:
“没有了。修道一途,天资、机缘、心性,缺一不可。我借他人之身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哪能奢望太多?”
他抬头望向天际,释然地笑了笑,仿佛在与旧日告别:
“其实,我并不后悔。无论重来多少次,我依然会救你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我魏无羡。”
温宁眼眶发热,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想起乱葬岗的寒风,
想起魏无羡站在尸山血海中吹响陈情的背影,想起他一次次为众人挡下杀劫,
哪怕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那个总在笑的人,从不曾为自己活过。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
魏无羡忽然转头看他,笑意温润,
“你也不必难过。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去看看外面的山河,
去听听市井的喧闹,去尝一尝江南的甜糕,去走一走北地的雪原。”
“可我存在的意义……”
温宁声音微颤,像是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魏无羡打断他,语气坚定,
“你不是为谁而活,不是为谁而战。你是温宁,是独立的魂魄,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魏公子,”
他忽然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
“若真有那一日,我愿以魂侍奉,护您轮回之路。”
魏无羡愣住,随即大笑出声,笑声爽朗,惊起林中宿鸟。
“傻温宁!”
他一把将人拉起,揉了揉他的发,眼中却泛起微光,
“好好地活着。我若真走了,你替我多喝几坛好酒,多看几场日出,那便是最好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