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前夕

课后，在莉莉的召集下，格洛莉亚、斯内普、曼蒂和玛丽再次聚集在他们惯常的“秘密基地”——那条僻静的密道里。压抑的空气比外面走廊更甚，刚才课堂上的紧张和教授的异样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你们说，”莉莉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虑，“马丁内兹教授——他到底是怎么了？”

“太不对劲了！”曼蒂立刻接口，语气急促，带着一丝担忧，“他走路的样子——还有那脸色，白得像幽灵！”

“不止这些——”玛丽也迟疑的开口，“你们——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了吗？”

“味道？”格洛莉亚困惑地皱眉，努力回想。

“血腥味。”曼蒂用力点了点头，同意道。

“是的，没有那么浓烈——”玛丽进一步解释，“可能是被其他的什么魔药之类的药剂掩盖住了，但我坐在过道边上，就在他转身时，风带了一下他的袍子——我就闻到了。”

“没错，我也闻到了，挺淡的。”莉莉同意的点头，语气低沉，充满了忧虑。

‘血？难道没有包扎好？’格洛莉亚看着莉莉等人的异常凝重的表情，心里疑惑起来。

“你怎么看？西弗勒斯？”莉莉见斯内普一直没有做声，便带着询问，轻声唤道。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像一道凝固的阴影，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一直处在沉思中的斯内普抬起眼睛看向莉莉她们，在一双双期待与疑问的目光注视下，简短的回答道：“我和你们想的一样。”

“什么？没有其他的发现吗？”莉莉听到斯内普这近乎敷衍、毫无价值的回答，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格洛莉亚、曼蒂和玛丽也期待的看向斯内普，而斯内普在她们视线下，只微微摇了摇头。

四位女生见此，眼中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莉莉难掩失望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袍角。她原本以为，以斯内普那敏锐的观察力总能挖掘出一些被她们忽略的关键细节，或者提出某种惊人的推断。

斯内普沉默地看着莉莉毫不掩饰的失望，内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股混合着无奈与烦躁的情绪悄然升起。

他何止是闻到了血腥气。实际上，他在马丁内兹教授穿行在教室时，外袍在无意间掀开后就看到了教授右腿裤子上那片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至于他究竟如何受的伤？为何在课堂上如此反常？结合今日《预言家日报》头版那则关于“肃清”的骇人新闻，以及马丁内兹教授“前傲罗”的身份，斯内普心中已然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极具指向性的猜测。

然而——

猜出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又如何？

此刻，面对着眼前这几张尚且稚嫩、写满天真的脸庞，他能说些什么？难道要直言不讳地告诉她们，她们“敬爱”的教授腿上的伤，很可能来自于某个食死徒的黑魔法，或者是在一场肮脏的夜间偷袭中所遭遇的“意外”？将那些属于成人世界最残酷、最肮脏的争斗与背叛，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些一年级“小巨怪”面前？

除了徒增恐惧与无力感，让她们纯洁的世界观过早碎裂，甚至可能因为无知而卷入更大的危险，还能有什么益处？她们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冲动地跑去质问教授？还是天真地写信给此刻可能也自身难保的魔法部？都不过是愚蠢且致命的小把戏。

更何况，连他自己，这个手握未来碎片的“先知”都没有办法利用自己这个一年级小巫师的身份做些什么。

最重要的是——斯内普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这几位女生，最终定格在莉莉身上。她们此刻最应该做的，是远离这一切！就像地洞里的嗅嗅一样，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而不是凭着一点幼稚的好奇心和所谓的正义感，就头脑发热地试图去窥探深渊，最终引火烧身。

密道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中。只有远处传来的风声，断断续续的。

在这场临时召集的密道聚会，最终在一种沉闷、无奈且带着一丝未解恐惧的氛围中草草散场，没有得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大家怀着心事与不安，默默地鱼贯离开了密道。

在这场风波过后，《预言家日报》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至少，版面上不再出现类似“肃清”那样触目惊心的头条。虽然谁都不知道，那潜伏在阴影中的食死徒们，会在什么时候，再次于报纸上投下一颗怎样的惊天炸弹，但至少，这份短暂的、脆弱的宁静，让霍格沃兹的学生们得以稍稍喘息，并怀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忧虑与期盼的心情，开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城堡里悄然换上了冬日的装扮。巨大的圣诞树被竖立在礼堂中央，上面挂满了闪闪发光的金球、会自己唱歌的小天使和不停喷射彩色星星的魔法彩带。走廊里飘荡着烤姜饼和热红酒的香甜气息，冰冷的盔甲也被调皮的小巫师们戴上了鲜红的圣诞帽。一种节日前夕特有的、温暖而欢快的氛围，逐渐冲淡了之前笼罩在校园上空的阴霾。

这日，随着夜色渐深，在图书馆里学习的人越来越少，斯内普终于从一堆摊开的、布满复杂如尼文和魔药配比的古籍中抬起头，僵硬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放松起来。

距离圣诞节没剩两天了，原本座无虚席的图书馆，不但前来学习的人越来越少，能够在这里学习到深夜的人也不多了。人们都被节日夺去了注意力，许多人都在期盼中迎接着节日的到来。

斯内普见周围的同学都已经走空了，他几不可闻地长叹了口气，思绪不禁飘远。

像这样平淡地迎来圣诞节，对前世的他来说几乎是种奢望。而今，没有黑魔王的召唤，没有邓布利多的吩咐，没有双面间谍的如履薄冰，更不会有值班、工作的烦扰，圣诞节竟变成了放松的代名词。

除了——

他从兜里掏出了两封信。

一封，烙着马尔福家族徽章，措辞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信。

另一封——

斯内普盯着信封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署名——“艾琳·普林斯”，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烦躁。

如果不是来信，斯内普根本就想不起来蜘蛛尾巷的那个“家”。

深埋在记忆里的家人逐渐清晰，酗酒暴力的父亲，以及软弱啜泣的母亲，曾经 “破碎”的家庭一点一滴都浮现在脑海之中。

斯内普紧紧闭了下眼睛，仿佛要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实在不想面对，更不希望自己重活一次的第一次假期，在家人的争吵打斗中度过，尽管这意味着假期无法见到莉莉，但他宁愿独自留在这座空旷的城堡，也不愿回信，依从母亲的愿望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而卢修斯……

斯内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尔福家徽那冰冷的凸起。霍格沃兹的清静固然诱人，尤其是得知詹姆与小天狼星那四个混蛋都会离校之后。但理智却在提醒他，他还记得提前到万圣节发生的“圣诞节惨案”，以及食死徒愈发猖獗的活动……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那片阴影之下的真实动向。尽管他不想承认，马尔福庄园，无疑是他窥探那个世界的最佳窗口，而他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样一个难得的探听消息的珍贵机会。

毕竟，比起一无所知，他更希望掌握一些能够让自己保护莉莉、远离漩涡的关键信息。

思考许久，斯内普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开始给艾琳·普林斯回信。字迹工整而冰冷，语气疏离且克制，列举了几个留在学校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写完，封好。

随后，他拿起另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沉吟片刻，用礼貌而客气的语气，写下了他对前往马尔福庄园过圣诞节的期待。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收拾好书本，离开了寂静的图书馆。

走在返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城堡一片寂静。然而，当他经过一楼一条僻静的走廊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却飘了过来。

‘此时已接近宵禁，谁会在这里？’

斯内普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在黑暗的阴影中掩下了身形，悄悄接近过去，屏息凝神。

“你真的要忤逆父母，不回家过圣诞节吗？”一个女声响起，带着布莱克家族特有的高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是纳西莎·布莱克。

“他们又不希望我回去！”另一个熟悉的、充满叛逆与不耐烦的声音反驳道，“谁会在乎家里缺不缺我这么一个‘败类’？”

‘果然，是小天狼星那个蠢货。’斯内普暗暗想到。

“西里斯！”纳西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低，“父母已经来信了！别再驳他们的面子！你被分到格兰芬多，他们——他们已经试着接受了！”

“接受？真是天大的笑话！”西里斯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讥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地接受了现实吧，纳西莎？”

不等纳西莎回答，小天狼星抬起头，盯着纳西莎的双眼挑衅道：“他们？他们恨不得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

“你！”纳西莎显然被激怒了，声音如同淬了冰，“别说我没提醒你！想清楚后果！别忘了，你总有不得不回家的一天！”

留下这句近乎威胁的话，纳西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急促地远去。

阴影中，斯内普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布莱克家族的内部矛盾，他略有耳闻，亲眼所见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紧接着，他听到小天狼星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是一记沉闷的撞击声——显然，某人的靴子狠狠地踹在了结实的墙壁上，以此泄愤。

斯内普静静地在阴影中等待了片刻，直到小天狼星也带着满腔怒火和脚步声愤懑地离开，才缓缓地走出阴影。

他瞥了一眼西里斯离开的方向，又回想起纳西莎那句“你总有不得不回家的一天”。

家族，责任，纯血的荣耀……

‘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斯内普不屑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