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决心

得益于魔咒课上那来之不易的微小成功所带来的鼓舞，格洛莉亚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连带着饿意开始汹涌起来。午餐时分，她胃口打开，痛痛快快地享用了一顿丰盛的美食。只是这顿午餐摄入有点过了，一直到下午的草药课上，她的胃里还感觉沉甸甸的，走起路来都带着一丝慵懒。

在温暖湿润、弥漫着泥土与奇异植物芬芳的第三温室里，斯普劳特教授耐心地带领大家复习巩固了一下上节课所学的内容要点，并兴致勃勃地拓展了一些书本上未曾记载的、关于其特殊药用价值的冷门知识。格洛莉亚听得津津有味，动手操作也得心应手，毫无压力地度过了这个充实而愉快的下午。

周三的魔法史和天文课波澜不惊。宾斯教授那平铺直叙、毫无起伏的讲述就像《哈利·波特》中描述的那般，如同最有效的安眠曲，哪怕是第一次上课还带着好奇的他们，也几乎睡着了半个教室的同学。而天文课则显得更有趣一点，光是上课时间和地点都让他们兴奋了很长时间，一整节课都在观测遥远的星星，这恰巧抚平了格洛莉亚近来有些焦虑的心情。同时，这两门课对她而言，带来的压力几乎是微乎其微的。

而周四和周五的课程，在经历了上周的“洗礼”后，虽然施展魔咒仍需她付出加倍的努力和练习，但那份初来乍到的、令人窒息的焦虑感，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了。她开始逐渐适应了霍格沃兹的学习生活，并尝试着融入进去，努力做一名真正的巫师。

不过，一个微小的“插曲”如同小石子一般，激起了格洛莉亚心头的涟漪。在周三天文课结束之后，格洛莉亚踏着星光走回地窖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楼梯拐角阴影处，一闪而过的一只虎斑花纹的猫，那身影快如闪电，格洛莉亚甚至以为那时幻觉，她的心头只是模糊地掠过一丝念头：‘那是——麦格教授？还是费尔奇的洛丽丝夫人？’她的疑惑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夜晚的凉风吹散了。

然而，走在格洛莉亚身后不远处、同样刚下天文课的西弗勒斯·斯内普，那双锐利如鹰隼的黑眸，却将那一瞥看得真真切切。 以他对变形术大师米勒娃·麦格的熟悉程度——无论是她人形时一丝不苟的严厉，还是阿尼玛格斯形态下那份独特的样貌——他无比确信，那只迅捷消失在阴影中的猫，正是麦格教授本人！

‘这么晚了——’斯内普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眉头深深锁紧，‘不用便捷的飞路网，而是选择耗费魔力的阿尼马格斯变形，避开所有耳目潜出城堡——’一个疑问逐渐占据他的头脑：‘她要去做什么？或者说——邓布利多要她去做什么？’

他强逼着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疯狂检索着前世那庞大而沉重的记忆。可惜，那些记忆，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绝大多数对于探究此刻城堡外黑夜中的秘密毫无助益。它们最大的价值，或许只是让他能在未来的考试中游刃有余，轻松过关——但这对他如今的魔法造诣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讽刺！他的能力早已凌驾于同龄人之上，甚至许多成年巫师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知道考题？那又有什么意义？！

一股混杂着挫败与焦虑的邪火猛地窜起，他气恼着，用力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痛感驱散那恼人的无力感。

‘冷静！’他在心底对自己告诫着，‘一定有线索的——一定——有什么——我忽略了的——’

时间在苦恼的思索中慢慢流逝。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段尘封的、血色的记忆碎片猛地刺穿了迷雾！

食死徒！

伦敦！

圣诞节！

他清晰地记起来了！

在前世1971年的圣诞节当天，食死徒在伦敦市中心策划了一场骇人听闻的袭击！一场威力巨大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数条生命——其中不乏一些倒霉的巫师。这次袭击不仅造成了麻瓜和巫师的伤亡，更导致几位前去调查的魔法部官员被食死徒俘虏。而更致命的是，由于爆炸波及了巫师，魔法部内部掀起了激烈的问责风暴，几位立场相对中立或对伏地魔有所质疑的官员因此被构陷，锒铛入狱，关进了阿兹卡班！刚好趁此时机，伏地魔则进一步铲除异己，扫清了障碍，不久后便堂而皇之地全面掌控了魔法部！

没错！这件事绝对是今年食死徒做的破坏性最大的事情了！

可是——

斯内普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冰冷的现实随即浇灭了他刚燃起的念头：‘这件事发生在十二月！现在才九月初！’

三个月的巨大时间差，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麦格教授此刻的秘密行动，与那场圣诞节惨案，又能有什么关联呢？

难道——邓布利多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冥思苦想着，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滞在冰冷的石阶上，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走廊阴影的黑暗中。

‘如果——如果前世发生的悲剧，在这一世如同无法摆脱的诅咒，注定要重演——’

‘那么，他该怎么办？’

袖手旁观？

任由那些无辜者在圣诞节化作“灰飞”？

任由那些中立或者正直的官员被构陷，投入摄魂怪的怀抱？然后眼睁睁看着伏地魔的阴影更加肆无忌惮地笼罩魔法界？

‘不！’一个激烈的念头几乎要冲口而出！

此时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必须提醒邓布利多！必须阻止这场即将发生的惨案！

然而，这个足够正义的念头刚刚升起，头脑里就有另一个声音进行阻止。

斯内普瞬间清醒过来！

‘莉莉！’

这一世——他发过誓的！这一世，他的目光，他的心，他的全部，都只该聚焦在莉莉身上！保护她！让她远离那该死的预言，远离詹姆那个傲慢的蠢货，远离一切危险！除此之外，魔法界的兴衰，凤凰社与食死徒的角力，邓布利多的棋局——这些与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何干？！

那个老蜜蜂，伟大的巫师！算无遗策的棋手！有他在霍格沃兹坐镇，有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还需要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个卑微的、来自蜘蛛尾巷的混血巫师——去多管闲事、杞人忧天吗？！

强烈的自我厌恶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狠狠地唾弃着自己刚才那片刻的“责任感”！真是可笑又可悲的习惯性 犯贱！

‘要不是——’

一个更深的、更冰冷的、淬着永恒剧毒的记忆猛地刺穿了所有思绪——那个致命的、传递错了的预言！那个直接将莉莉推入死亡深渊的错误！

要不是这个……他的人生，何至于变成一片荒芜绝望的焦土？！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从斯内普紧咬的牙关中逸出。那股 折磨了他半生、深入骨髓的内疚与悔恨，如同 苏醒的毒龙，再次 张开 獠牙，狠狠 噬咬 着他的灵魂！痛得他几乎 蜷缩 起来！

“不！”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翻腾的‘未来事实’强行摁回记忆最黑暗的深渊！他不能沉溺于此！绝不能！

他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摇了下头，仿佛要将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连同那愚蠢的 “责任感” 一起甩出去！

“不会的！” 他在心底对自己低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既是安慰，更是命令：“这次绝对不会！ 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绝不会再让那个预言发生！也不会让莉莉出事！至于其他的……都见鬼去吧！”

他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如同淬火的寒铁。霍格沃茨走廊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落在他苍白瘦削的侧脸 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迈开步子，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却也孤寂得如同悬崖边的枯松。

那关于圣诞节的血色阴谋，关于麦格教授的深夜潜行，如同被强行剥离的痂痕，暂时被他深埋在灵魂最幽暗的角落。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燃烧的信念：守护莉莉！

为此，他认为他可以摒弃所有。

然而，就在他踏入通往地窖的最后一段阴暗楼梯时，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意识：如果……那些悲剧，最终还是会以某种方式，波及到莉莉呢？

这个念头让他刚刚迈出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随即，他更加用力地踩下台阶，仿佛要将那不合时宜的忧虑彻底碾碎。

很快，斯内普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这时，走廊拐角处，墙壁上悬挂的一盏烛台，烛火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刚刚斯内普站过的地方。

他那探究的目光穿透半月形的眼睛直射进黑暗之中，双手交握在一起，若有所思的看着斯内普的身影，心中闪过一丝了然，静静伫立片刻后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