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点燃九千九百九十九长明灯,愿你入我梦来。如今我走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地方,愿你不再入我梦来。———题记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我的天真无邪,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手术成功率。
内蒙古的地底,他看不见了。当年我的计划需要他这双招子,于是他放弃了百分之三十。他愿意做我计划里最凶猛的棋子,做黑白格子上那一枚危险的白皇后。
出来的时候他收起了自己的墨镜,改系了黑色的布条。我几乎是生拉硬拽的把他拽到了雨村调养。车开不进村子,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几乎只凭着记忆和本能走在回村屋的路上。屋子的台阶是新装的,比原来高了一级,我眼看着他走过两级台阶习惯性的抬了一下腿,似要跨过门槛,终是一个趔趄,我拉了他一把,系着布条的大脸盘子转向我,依旧是不着调的语气:“好徒儿知道关心师傅啦。”“去你的。”我没好气的翻个白眼儿,看着他摸索着进屋的背影,心里酸软。
小哥提着他的黑金古刀在屋后杀鸡,胖子在削萝卜,小花倚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黑瞎子在屋子前温暖的阳光里蹲下,手指蹭着一只猫咪,脸上仿佛也带了那么点真心的笑意。阳光镀在他脸上,平添一层易碎的金光。
“我说天真无邪同志,咱们就不行帮我洗个菜?”胖子在厨房里叫唤。我应了一声往厨房走,转头看见那瞎子躺进了躺椅,还放松的伸了个懒腰,猫蹲在脚边,咪咪的叫。他眼睛上的黑色布条在这时是如此的扎眼。时刻提醒着我,他看不见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和他躺在北京的四合院里迎着阳光分享一个烟草味的吻,经常是吻着吻着就带了血腥气,我疯,他就陪着我一起疯。之后我留了头发,穿起长袖衬衫,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努力从破碎的回忆中拼凑出一个翩翩君子吴邪,接回了小哥也抛弃了他。
晚上吃完饭我跟他在院子里待着。我就说:“福建的天气比北京天气好,住下吧。”他不置可否的笑。我从心底里恼怒,也顾不得什么,毫无章法的咬住他的嘴唇,他也反过来咬我,唇齿间咸咸的血腥气息。“砰!”目瞪口呆的胖子站在门口,盆子掉在脚边。我和瞎子满嘴咸津津的血分开,好像两个吸血鬼刚刚接吻了一样。
“我的葡萄藤还在四合院呢。”他低低的笑,之后开口,彻底把自己抻成一长条陷进躺椅的垫子里。“那就我去北京,反正你得跟我住。”他懒得搭理我,很久后我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我把他抱起来带回屋,起来的时候心里一惊。太轻了。
我直接把他放在我的床上,他从我动他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懒得搭理我。我也没含糊,直接扯了他的布条,眼睛不再是那种无机制的灰,而是很黑很黑的,但是又带着银白色裂纹的,那样的一双眼睛。他咯咯的笑,“小三爷,看够没?”尾音似带着钩子,轻飘飘的绕在人心上。心头火起,扯着他就往浴室里带,脱了衣服就按进浴缸。那一晚上相当尽兴,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他还没起。
他在雨村住了两个月。每天固定的娱乐就是系着个布条子逗猫逗狗,然后发出他黑眼镜招牌咯咯的笑。只是越来越吃不下饭,越来越瘦
后来我们回北京,胖子跟小哥继续在福建。我被他呵斥着天天伺候他的葡萄藤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搞来的各种盆栽,必要时擦擦苏万的高达,还有就是威逼利诱哄着黑眼镜多吃点。他瘦了太多了,肩胛骨突出得硌人。后背上曾经有漂亮的蝴蝶骨, 后来受伤折断,留下扭曲的痕迹。
又一年的春来了,葡萄架子绿了,苏万天天过来请安,不是带点这个就是那个,还有就是叹息自己的高达模型都发黄了,忧愁的小模样逗得来小住的胖子大笑。也偶尔听到瞎子惋惜没再走一遍壮美河山。
其实已经有预感了,在那些日子。他越来越瘦,越来越瘦。也越来越嗜睡。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这一度让我担惊受怕。
他看不见了偏偏又不安生,一天让我给他搞了一堆玻璃和木头框子,他自己坐那安了一下午,期间我还怕他弄碎了扎到手,可是看他利索的动作又感觉担心是多余的。他开始着手准备一些东西,摸索着收拾一些字画古籍,翻出一把长刀摆出来,等等等等。
那天他在葡萄树下睡午觉。凑巧,胖子,小哥,小花,苏万,黎簇,都在。当时是夏天了,他没系着布条,光斑透过树叶影影绰绰打在他的脸上,投射出明暗的分界线,随着树叶的摇摆跳动。好像他的一生,挣扎于无尽的黑暗与光明之间。树叶落在他的头发上,我伸手想去拂,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那根弦突然就断了。“他走了。”没有我想象的撕心裂肺,我很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院子里是一片安然的寂静。
我觉得他走的时候一定是安然的,摘下了遮挡他阳光的布条,可能还放松的伸了个懒腰,躺在阳光里就那样离开。
他整理了东西留给每个人。给苏万做了一堆装高达的玻璃框,因为看不见做得歪歪扭扭。给小哥留了一把长刀,给胖子留下了他之前下斗留下的珍贵冥器,甚至给黎簇都留了两根雷管。给我留下了一本相册,里面夹着从我被他训练开始的所有照片,唯独没有给他自己留任何东西。
我最后碰了碰他的脸,还带着浅浅的笑纹,只是他再也不会坐起来看着我,和我说话了。
我们从那里出来,装着他的罐子还带着余温。明明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却只能装在这个小小的白瓷罐子里。我想起了他和我说想再走一遍壮美河山。我把他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埋在葡萄树下,一份带在身上。我开始旅行。我不寂寞,他始终在陪着我。我把他的骨灰撒在每一个我走过的风景秀丽的地方,我觉得他会喜欢的。
他刚走不久,我来到了墨脱,我第一次诚心跪了佛祖。我让人搞来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拿着蜡烛一只一只点燃,最后咬破手指,把血滴进去。有人告诉我,这样是可以梦见他的,我想见他。寺里的方丈却对我说,我念的人,业障太多,只是心底的最深处是干净的。我这样,挡了他投胎的路。如果我梦见他三次,我们的缘分就断了。
可是我好想他。
今年,是他走的第三年整。在巴丹吉林朦胧的夜,我好像看见他了。我觉得他走的时候一定是安然的,摘下了遮挡他阳光的布条,可能还放松的伸了个懒腰,躺在阳光里就那样离开。
他整理了东西留给每个人。给苏万做了一堆装高达的玻璃框,因为看不见做得歪歪扭扭。给小哥留了一把长刀,给胖子留下了他之前下斗留下的珍贵冥器,甚至给黎簇都留了两根雷管。给我留下了一本相册,里面夹着从我被他训练开始的所有照片,唯独没有给他自己留任何东西。
我最后碰了碰他的脸,还带着浅浅的笑纹,只是他再也不会坐起来看着我,和我说话了。
我们从那里出来,装着他的罐子还带着余温。明明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却只能装在这个小小的白瓷罐子里。我想起了他和我说想再走一遍壮美河山。我把他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埋在葡萄树下,一份带在身上。我开始旅行。我不寂寞,他始终在陪着我。我把他的骨灰撒在每一个我走过的风景秀丽的地方,我觉得他会喜欢的。
他刚走不久,我来到了墨脱,我第一次诚心跪了佛祖。我让人搞来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拿着蜡烛一只一只点燃,最后咬破手指,把血滴进去。有人告诉我,这样是可以梦见他的,我想见他。寺里的方丈却对我说,我念的人,业障太多,只是心底的最深处是干净的。我这样,挡了他投胎的路。如果我梦见他三次,我们的缘分就断了。
可是我好想他。
今年,是他走的第三年整。在巴丹吉林朦胧的夜,我好像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