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二一一八年,我有记忆的第二年。
他又来了。他每天都会来看我。从我有记忆开始就这样了。
他不爱说话,每次都是我缠着他叽叽喳喳。他不告诉我他的名字,只是让他叫我张先生。多么奇怪的称呼,只是叫起来很习惯,很自然,仿佛叫了上千遍。多怪的人啊,不是吗。
他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我时常想要是给他吃一口西班牙大苍蝇他会不会还是面不改色。多荒谬的想法,但就是莫名的熟悉。我好像奇奇怪怪的,对吧,感觉很多事情都像经历过一样。
今天我看到了他在看一张照片,很老旧了,都泛黄了。照片里是几个人,其中之一很像我,只是那个人,笑得可开心了,可开心了。我在镜子里看我自己,镜子里的人脸好像僵僵的,我用手指挑起自己的嘴角,拉出一个很丑的笑来。
他来的越发勤了,他有时候会给我带衣服,皮衣,靴子,甚至还有一副墨镜。
他会给我带一种叫啤酒的东西,我不是很喜欢,但他喜欢看我喝,于是我就喝了。
他留着一个很老旧的收音机,应该是叫这个名字。那个收音机在这个年代已经是文物中的文物了,大家都喜欢用智能助手,只有他还留着老式的收音机。
说了这么多,还没说说我的家,或者说是我住的地方。这是一个四合院,很古老的那种。院子里有葡萄架,有仿真葡萄藤。没办法,谁让葡萄早就灭绝了呢。
在这个四合院里,就是我全部的活动区域,他从不让我出去,说要保护我一辈子。我能说什么呢?只有沉默了,可是我又不能沉默,他不喜欢看我沉默的样子,他希望我笑,开心的和他逗贫,扯皮,然后他在旁边时不时点一下头然后用他那张面瘫脸微微笑一笑。
我好像明白了。
那天我看着张先生一个人坐在房顶的琉璃瓦上,提着一瓶白酒慢慢的喝,脸上挂着一副碎了一角的墨镜看着月
亮。
于是我又不太明白了。
我会拉小提琴,他教的,也会说德语,也是他教的。
我感觉我不对劲。
为什么我的皮肤从来都是凉的?我问他,他只是含糊的回答。为什么我只有两年的记忆,却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他告诉我我失忆了,可为什么我后脑有一块硬硬的东西?
有一次,来了很多奇怪的人。其中一个叫他族
长。族长吗?透过他们的只言片语,我知道了。他们谈到了很晚。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说:“我是机器人,对吗?”他少见的慌乱。"你
…….都知道了。”他用的陈述句。“你把他的记忆封存在我的身体里,给我制作了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身材,一样的性格,对吗?可你忘了,我不是他。"我摸上自己的脸,是塑胶的冰凉。
他没说什么,只是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很伤心,可机器人怎么会有感情?怎么会
呢?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他的记忆和爱都在我的身体里,机器人不懂
爱。那为什么我爱他?
我想啊想,才明白,原来不是我在爱他,是
我身体里他的记忆在爱他。
可惜机器人不懂爱。
可惜我是机器人。
原来我是机器人,所以我不懂爱他。原来我
有着他封存的记忆,所以我会依照他的本能,他的记忆来爱他。
可惜,克罗地亚的狂想曲也终究会有谢幕的
一天,人为制造的梦也会有破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