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内殿,炭火烧得极旺,却暖不透人心。
纯妃倚在窗边看着外面太监们悬挂宫灯,临近除夕,紫禁城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为即将到来的盛宴做准备。
纯妃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庆之色,只余一片死寂。
这时,玉壶悄步进来,低声道:“娘娘,都打点妥当了。”
纯妃眼皮都未抬,只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应:“嗯。”
“只是……娘娘,当真要选在除夕吗?万一……”玉壶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没有万一。”纯妃终于转过头,眼底满是疯狂,“她富察容音要在普天同庆的日子享受天伦之乐,我偏要让她在这天尝尝什么叫人间炼狱!我得不到的,她也休想留住!”
她俯身,冰冷的手指抬起玉壶的下巴:“况且……宫里每年因烛火、炭盆走水的事还少么?除夕夜人多手杂,皇后为了喜庆,殿内殿外哪处不点满灯烛?一阵‘意外’的穿堂风,一盏被猫儿碰倒的烛台……理由多的是。我们要做的,不是自己去点火。而是让该点着的东西,在该着的时候……轻易就能点着。”
玉壶听得脊背发凉,连连应声,不敢再多说半句。
与此同时,郑家庄王府。
弘皙听着心腹幕僚的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哦?这才有意思。”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们的纯妃娘娘,终于要动手了。”
幕僚低声道:“王爷,可要我们暗中助她一把?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弘皙抬手制止,嘴角噙笑:“不必。让她自己去做吧,我们不必插手,能不能瞒得住,就看她的本事了……”
幕僚听了又道:“王爷是觉得纯妃此举一定会成功?不过,若七阿哥真有不测……皇后娘娘她……”
弘皙眼神淡漠,内心毫无波澜:“欲成大事,岂能拘泥于妇人之仁?富察容音的悲剧,是她自己性格与所处位置注定的。她的痛苦,将是撕裂帝后关系最利的一把刀,也是让弘历众叛亲离走向深渊的第一步。我们,只需等着收网便是。”
接着,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紫禁城的方向,陷入沉思。
……
长春宫里,却是一片温馨景象。
皇后正拿着一个精巧的拨浪鼓,逗弄着乳母怀里的七阿哥永琮。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皇后的眉眼也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尔晴,你瞧永琮,是不是比前两日又壮实了些?”皇后回头,笑着问侍立在侧的尔晴。
尔晴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永琮天真无邪的小脸上,点头笑道:“娘娘说得对,七阿哥天庭饱满,是有福之相,日后定能如皇上和娘娘所期盼的那样,健壮聪慧。”
皇后闻言笑容更大了,跟尔晴说了几句后又将全部注意力放回了孩子身上,满心满眼都是七阿哥永琮。
尔晴则退回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场景。
她知道,按照前世的发展,这温馨的一幕,就如同精美易碎的琉璃,马上就要碎了。
而她,将是那个亲眼看着它坠落的人。
养心殿内。
弘历正批阅着奏折,却莫名有些心神不宁,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李玉见状,小心地问道:“皇上,可是累了?要不要歇息片刻?”
弘历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触及长春宫方向后又想起皇后与幼子的笑脸,心中稍安,但很快又被莫名的烦躁取代。
“传朕旨意,除夕夜宴,各处当值人等需格外谨慎,尤其是灯火烛台,务必小心,不得有误。”他吩咐道。
话说出口后,却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嗻。”李玉躬身领命,心里也有些奇怪。
往年……皇上可从不会特意叮嘱这些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