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分,魏璎珞按照计划,朝着西华门附近运送恭桶的集合地摸去。
一路上,她小心翼翼,连呼吸也不敢大声,生怕遇到巡夜的守卫。奇怪的是,平日里还算严密的巡逻,今夜似乎格外松散,让她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
几个粗使太监和宫女正麻木地将污秽的木桶搬上板车,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魏璎珞压下胃里的翻腾,她来之前就换好了衣服,此刻低着头混进队伍末尾,竟无一人发现不对劲。
板车吱呀呀地滚动着,朝着西华门的角门行去。魏璎珞的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守卫审视的目光扫过队伍里的每个人。就在板车即将通过角门时,一个守卫皱着眉头上前,似乎想要检查。
魏璎珞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一个许是领头的人从旁边走过来,对着那守卫不耐烦地挥挥手,呵斥道:“查什么查!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月黑风高的,尽是这些污秽玩意儿,赶紧让他们过去!耽误了时辰,外面接头的抱怨起来,你担待得起吗?”
那守卫被呵斥得脖子一缩,看了看臭气熏天的板车,也嫌晦气,嘟囔了一句:“快走快走!”
板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出了那道沉重的宫门。
当宫墙被远远抛在身后,寒冷的夜风裹挟着自由的空气吹在脸上时,魏璎珞几乎要虚脱。
她成功了!她真的做到了!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冲刷掉之前的恐惧。魏璎珞趁人不备,迅速脱离了队伍,她需要在其他人回宫前,将银子送到娴妃指定的地点。
然而,此时的她并不知道,从她顺利混入队伍,到守卫被“恰好”支开,再到宫外接应点的畅通无阻,每一个过程,背后都有人在暗中推动。
……
承乾宫
娴妃一夜未眠。她对魏璎珞的计划实在不敢抱太大希望,因为太冒险,太渺茫。她的心中煎熬万分。
好在,天快亮时,珍儿满脸激动地冲了进来,兴奋地说道:“娘娘!娘娘!宫外,宫外传来消息,银子送到了!少爷有救了!”
娴妃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珍儿:“当真?”
“千真万确!就是按照魏璎珞的法子,混在恭桶车里出去的。过程虽有些波折,但总算有惊无险。”珍儿语速极快,脸上带着后怕与庆幸。
混在恭桶车里……娴妃闭了闭眼,虽然是早就商量好的,此刻听到还是难免感到了屈辱与心酸。但更多的是心惊。
如此漏洞百出的计划,竟然真的成功了?宫里的守卫难道都是摆设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为她扫清了障碍。是谁?答案呼之欲出——长春宫。
“皇后……尔晴……”娴妃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看向长春宫的方向,眼神变幻莫测,其中感激居多。
之后,她又想到了储秀宫。更深的恨意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
高宁馨!你竟如此狠毒,步步紧逼,非要断我家人活路!若非长春宫暗中相助,不仅常寿会出事,只怕母亲也……
娴妃不敢再想下去。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寒光。
从今天起,我,辉发那拉淑慎,与你高宁馨不共戴天!
娴妃在心里暗暗发誓,随后将种种复杂情绪强行压下。
不急,虽常寿的病有救了,但他和父亲还是深陷囹圄,家族前途未卜,高贵妃的打压不会就此结束。她得慢慢来。
娴妃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来,对珍儿道:“替本宫梳妆,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是。”珍儿应道。
待主仆二人来到长春宫时,其他嫔妃都已经到了。
长春宫殿内暖意融融,茶香袅袅。皇后端坐上首,面色温和。尔晴与明玉一左一右侍立其后。
高贵妃今日穿着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珠光宝气,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倨傲。她的目光扫过即使多次上妆却仍难掩憔悴的娴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高贵妃扶了扶鬓边的点翠步摇,声音娇脆,却字字带刺:“哟,今儿个娴妃妹妹的气色,瞧着倒是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也是,这宫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只要安分守己,日子总归是能熬下去的,你说是不是?”
娴妃听着这名为“关心”,实则嘲讽的话,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脸上却挤出一抹得体的淡笑:“劳贵妃姐姐挂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如今只求安心度日,谨守本分而已。”她避开了家族的敏感话题,将姿态放得极低。
高贵妃见她这般隐忍,心中畅快。算你识相。又嫌不够似的加了一句:“安心度日好啊,就怕有些人心里不安分,总想着些不该想的事,连累了旁人可就不好了。”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纯妃低头品茶,恍若未闻。嘉嫔用看好戏的眼神望着娴妃。愉贵人等人则是大气不敢出。
魏璎珞站在角落,盯着高贵妃嚣张的嘴脸,气得暗自咬牙。
终于,一直沉默的皇后缓缓放下茶盏,威严地开口道:“好了。都是姐妹,自当和睦。总是这样,未免也失了体统。”
皇后发话,高贵妃纵然心中不服,也不再明目张胆地挑衅,只得悻悻地住了口,狠狠剜了娴妃一眼。
娴妃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刻骨恨意。高宁馨,今日之辱,他日必定奉还!
请安在一片看似平和,实则暗涌的气氛中结束。
众妃嫔退去后,皇后揉了揉额角,轻轻叹了口气。尔晴适时地上前,为她轻轻按揉太阳穴,柔声道:“娘娘仁心,只是有些人,未必领情。”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本宫只求问心无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