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正殿内,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点点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有花香,也有书墨香。
魏璎珞——此刻的魏璎宁,正垂首敛目,跟着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嬷嬷熟悉着殿内的事物。
“这是娘娘常看的几本书,需每日擦拭,不得有半点灰尘。摆放的位置不可出错,娘娘不喜挪动。”老嬷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指着左面墙一侧的书架。
“是,奴婢记下了。”魏璎珞应声,目光快速而细致地扫过书架布局,甚至每一本书卷的微小磨损处都刻入脑海中。
“窗台这几盆茉莉和兰草是娘娘的心爱之物,浇水需得用晨起收集的露水或静置过的清水,分量要适中,过多则烂根,过少则枯叶。”老嬷嬷又指向窗台,“叶片需每日用细软绸布擦拭,保持光洁。”
“是。”魏璎珞再次应道,姿态恭顺,无可挑剔。
老嬷嬷交代完毕,又严厉地看了她几眼:“尔晴姑娘特意交代让你负责内殿,这是天大的恩典和信任,你需谨记规矩,手脚麻利更要心思纯净,万不可行差踏错。”
“奴婢明白,定不负尔晴姐姐与嬷嬷教诲。”魏璎珞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尔晴……她为何独独对自己看似青睐有加?这份“信任”来得突兀且诡异,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但她此刻无从探究,只能步步为营。
接下来的几日,长春宫似乎一切如常。
魏璎珞沉默而勤勉,将书册整理得一丝不苟,花草侍弄得生机勃勃,举止行为规行矩步,挑不出任何错处。她偶尔能见到富察皇后,皇后娘娘总是温和的,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愁。
尔晴冷眼旁观着。她看到了魏璎珞的安分,心底的警惕却不减反增。她太了解这只蛰伏的猛兽了,此时的安静不过是极力伪装。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破功了……
机会很快来了。
这日,皇后娘娘翻阅书册时,不慎碰倒了手边的茶盏,虽未烫着,但半盏茶水却泼洒在了刚刚看完的一本《诗经》上。书页迅速被浸湿,墨迹有些晕染开来。
“哎呀!”皇后轻呼一声,面露惋惜,“这本是皇上前年赏的呢。”
一旁随侍的明玉顿时急了,连忙上前擦拭:“娘娘恕罪,奴婢该死!”
尔晴也立刻上前,冷静地吩咐:“快,取些宣纸来。”她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正侍弄花草的魏璎珞身上,眼神微闪。
“魏璎宁。”尔晴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手脚最是细致,过来处理这本书。务必恢复原样,不得有损。”
这是一项极需耐心和技巧的活计,做好了是分内之事,做不好,损毁御赐之物,便是大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魏璎珞身上。明玉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觉得这麻烦差事幸好没落在自己头上。
魏璎珞放下手中的水壶,快步上前,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她小心地接过那本湿漉漉的《诗经》,检查了一下浸湿的程度和墨迹晕染的情况,动作轻柔而迅速,拿过宣纸,小心地一页页隔开吸附,专注的神情仿佛手中是举世无双的珍宝。
尔晴静静地看着,此刻,她心中并无赞赏,只有一种猎物一步步走入预设陷阱的冷然。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精心处理,书页基本恢复了平整,只有极少几处留有淡淡的水痕,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魏璎珞将书呈上:“娘娘,奴婢已尽力,请娘娘过目。”
皇后接过,仔细翻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做得很好。几乎看不出痕迹了。尔晴,你挑的人果然不错,心细手巧。”
尔晴微微躬身:“是娘娘洪福,也是她本分当为。”她转向魏璎珞,语气平淡无波,“做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谢娘娘恩典,谢尔晴姐姐。”魏璎珞跪下谢恩,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的探究。
尔晴的反应太过平静,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待魏璎珞退下后,尔晴对皇后柔声道:“娘娘,魏璎宁确实伶俐,不如以后殿内这些笔墨书册的事,就多交予她?也免得明玉毛手毛脚的再出纰漏。”
明玉在一旁嘟了嘟嘴,却没敢反驳。
皇后想了想,点头允了:“也好,就依你所言。”
走出正殿,尔晴看着远处正在接受嬷嬷发放赏赐的魏璎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恩威并施。第一步的“恩”已经给了,让她在皇后面前露了脸,得了赏。
那么下一步……就该让她知道,这份“恩”随时可以收回,并且能轻易化为足以碾碎她的“威”。
在这长春宫,她尔晴,才是能决定她魏璎珞是得见天日还是永堕地狱的人。
魏璎珞,好好享受吧。尔晴心想,这把刀,是时候该磨得再锋利些,也该让她认认,谁才是执刀之人了。
宫墙下的阴影渐渐拉长,黄昏将至,空气中的暖意开始消散,透出几分沁人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