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皙语速极快地说出计划:“你返回席间之后,设法确认傅恒玉佩是否安然在他身上,若不在,这块玉佩便不能留在这!若在,那便借机取下他身上那块。总之,既得确保这枚玉佩是傅恒的,又不是傅恒的!”
尔晴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待猜到弘皙的意思后,唰地抬眼望向他,心开始狂跳不止。
弘皙捕捉到她眼中的惊骇与了然,接着开口:“这块玉佩我会拿走,然后尽快让人造一块仿制的出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尔晴瞬间明白了全部计划。他是想把皇上也牵扯进来!
尔晴再次感叹他的心计,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她都要怀疑他与她一样,知道后面魏璎珞会为此入宫的事了。真是找了一把好刀啊!虽然他这么做的目的可能不是如此。
尔晴重重点头:“奴婢明白。我会保证‘傅恒的玉佩’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送到该看到它的人手里。”
弘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快速将草丛中的玉佩捡起,低喝一声:“走!”
两人旋即沿着不同的路径,悄声无息地返回大殿。
……
等尔晴回来时,宴至酣处,帝后正与众人言笑晏晏。
尔晴迅速从侧边回到原本侍立的地方,如同水滴汇入河流,无人留意。
片刻后,殿门口传来些许动静。
只见理亲王弘皙与宁郡王弘皎——他是怡贤亲王胤祥第四子,雍正年间被封为宁郡王,与弘皙交情素来深厚——并肩走了进来。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弘皎甚至还笑着拍了拍弘皙的胳膊,仿佛刚一起分享了一件趣事。
坐在前面的庄亲王允禄见状,笑着扬声问道:“你们两个小子,一同溜出去这么久,是偷摸商量什么好事呢?可不许瞒着十六叔!”
弘皙闻言,脸上堆起无奈又恭敬的笑容,朝着庄亲王的方向拱手:“十六叔您可冤死侄儿了。方才换了衣服后,酒劲上来,实在难受,怕御前失仪,便想着出去透透气。没成想在廊下撞见了弘皎,他非拉着我,说新得了一本前明孤本棋谱,非要与我说道说道,这一说起来就忘了时辰,差点误了宴席,该罚,该罚!”
弘皎也立刻配合地笑道:“十六叔勿怪,是我不好,是我硬拉着弘皙大哥讨论棋谱的,要罚也得罚我!”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表情自然。
庄亲王被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们道:“你们两个棋痴!罢了罢了,下次得了好棋谱,须得先拿来给你们十六叔瞧瞧!”
“一定一定!”弘皙与弘皎笑着应承,安然落座。
然而,就在弘皙坐下的刹那,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某个方向。
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笑容微微一僵,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厌恶之色,但这神情消失得极快,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晃动产生的错觉。接着,他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继续与人谈笑风生。
高居御座之上的弘历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脸上虽仍带着浅笑,但目光深处却是一片沉肃。他方才将弘皙、弘皎与庄亲王的互动看在眼里。一股极其隐晦的不快与忌惮在弘历心底蔓延开来。
弘皙,这个身份特殊、与他天然对立的理亲王。弘皎,这个皇阿玛在时最为信重的和硕怡亲王之子。两人交情甚好的画面,让弘历觉得十分刺目,内心极为不满。
弘历的眼神微微眯起,但很快又放开,仿佛只是被酒气熏了一下。他举起杯,接受新一轮的敬酒,将那份不爽利悄然压回心底,无人得见。
另一边,尔晴看着弘皙利用风波将自己的离席成功掩盖过去,没有掀起一丝涟漪,便放心地开始了她的行动。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向对面的大臣席上。
突然心脏猛地一跳——看到了!
傅恒正与同僚举杯,腰间只佩戴了一枚络子,并无玉佩!
这一刻,尔晴的心彻底落定。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向刚刚与弘皎说笑落座的弘皙。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弘皙也恰好在此刻,无意地调整了一下酒杯,目光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宫女侍立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泄露。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瞥中,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棋局已定,只待棋子们逐一入场了。
尔晴率先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所有波澜。
弘皙也淡然自若地收回目光,继续与身旁的人低声笑谈,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宫宴之上,依旧是一片和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