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在尔晴指尖缓缓卷起,径直扔向炭盆。看着它在火舌中蜷曲、堙灭,尔晴走到窗边,先前的决断早已碎成泡影,此刻脑子里都是信中的内容。
“恐为先帝遗脉”!
这几个字带来的冲击着实不小,她猛地想起前世与娴妃谈话时她说过的话——“他自认是龙子凤孙,却落得阉人下场。这份恨,足以燎原。”
她当时虽疑惑,后来也有所怀疑,却是万万没有想到,那袁春望的身世竟如此惊世骇俗!
稍稍消化了这个消息后,她又想起前世袁春望为魏璎珞做的那些事,诸多念头在心底翻涌起来。
此等惊天秘辛,当然要好好利用才是。既然这样,就把他安排到寿康宫去吧,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恐怕宫外那人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在这关键时候递消息进来告知她袁春望的身份。
尔晴前些日子刚定下往太后身边安插人的想法时,便私下传信到了郑家庄,一方面是回答当时弘皙“下一个算计的是谁?”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帮忙搜集人选和信息。
没想到,到了都要动手的关头,他还能送来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决定好以后,尔晴便找了个借口前往内务府。
佯装办完事后,她不经意间偶遇内务府负责遴选的老太监,开口道:“公公近来可好?瞧您一脸忧色,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那太监听说了太后宫中重新挑人这事其实是尔晴提出的,虽因此头痛多日,但也没将其怪在尔晴身上,只叹了口气低声道:“尔晴姑娘有所不知,寿康宫要求如此之高,可手脚麻利、性子又沉稳的太监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尔晴闻言,露出担忧的表情:“这也真是……难为公公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说,“说起来,刚刚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经过辛者库,瞧见好几个太监,都挺沉稳安静的,眼神清明,做事也不毛躁。就是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儿,倒是可惜。”
“辛者库?”太监喃喃道,他自然听出了尔晴的意思,也没怀疑尔晴为什么会帮他,毕竟这事也确实算是尔晴挑起的,她这样做情有可原。
尔晴见他犹疑,继续说道:“我知公公心中顾虑。辛者库之人大多犯过事,因此怕太后娘娘不喜。可公公往另一方面想,这里面,不乏有些因小过受罚的官奴,经了一番磋磨,反倒比常人更知谨小慎微,若是择其优者加以训导,伺候起来或许更能避免疏忽。况且太后娘娘素来仁慈,想必也愿意像这样网开一面,给这些人一个改过的机会。”
老太监认真听着尔晴的话,心也跟着活络起来:“尔晴姑娘说得有理。这方法好,可以照着挑几个报上去试试,也好早点给寿康宫分忧。真是多谢姑娘了!”
尔晴微微一笑:“公公费心了。我也是白说一句,终究还得是您老人家把关。”
于是不再多问,将话题揭过,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去。
她丝毫不担心袁春望不能入选,因为她深知凭借此人的心计与隐忍,绝对不成问题。
事情的发展正如尔晴所料。那老太监为讨好寿康宫,解释了缘由,果然将袁春望作为备选之一报了上去,且着重强调了此人的优点。
寿康宫的嬷嬷阅人无数,来看人的时候虽觉得这小太监眼神过于沉寂了些,但眼下急需人手,看他规矩学得好,做事也稳妥,便点头将他留了下来,先做些外围的粗活,观察一段时日。
于是,几天后尔晴便在寿康宫瞥见了那个穿着低等太监服饰,正垂首恭敬地站在廊下候命的身影——正是袁春望。
袁春望也看到了尔晴。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目光复杂,带着探究、了然、难以置信等多种情绪。而后,他立刻低下头去,仿佛从未抬起过。
尔晴的心跳平稳,仿若毫无察觉。但她知道,以袁春望的聪明和多疑,绝不会相信这只是巧合。再加上之前她与老太监的对话,他必然猜到了是她暗中推动。
前世是魏璎珞与他在辛者库相识,这次她率先出手。在他最绝望的深渊旁,看似无意地投下了一根蛛丝,然后将这根蛛丝系在寿康宫,系在太后身边。
尔晴期待着,她不要求袁春望能如何感激她、帮助她,为她效力,只要他能紧紧缠住太后和寿康宫,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