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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底细与根骨

综影视:南枝向暖

孟家老宅二楼的书房。

  付闻樱坐在金丝楠木书桌后。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真丝套裙,脖颈上的翡翠珠子,在壁灯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凝重的水光。

  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一个刚刚送来的牛皮纸档案袋上。

  几天前,在私人美术馆的休息室外,她看到宴臣下意识地跨出半步,把穿着嫩绿色长裙的女孩挡在身后。这件事,一直梗在她心里。

  孟家的继承人,不能有脱轨的下意识。

  她吩咐张秘书去查一查,在燕城老巷子里开古董店、口齿伶俐又不卑不亢的年轻女人。查她的来历,查她能拿到明灏文房四宝的“人情”。

  “夫人。”张秘书站在书桌侧面,声音压得很低“您要查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付闻樱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手边的碧螺春,撇了撇浮叶,抿了一口。

  “一家旧街巷里的铺子,”付闻樱放下茶杯,“明灏的人却绕过了规矩,把东西亲自送过去。张秘书,你觉得是巧合吗?”

  张秘书微微低头:“少爷做事向来有分寸,或许只是看重那家店的修复手艺。毕竟那天在画展上,乔小姐对您的项链点评得十分专业。”

  付闻樱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听不出是笑还是嘲讽。

  “手艺好的人,燕城多的是。”付闻樱终于伸出手解开了牛皮纸袋上的细绳,抽出里面几页薄薄的A4纸。

  第一页,是一张半身照。照片上的乔以容没穿亮片长裙,而是穿着件普通的素色棉麻衫,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透着股说不出的娇憨与灵动。

  付闻樱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看。

  姓名,年龄,这些都没什么特别。经营一家名叫“如意楼”的古董饰品店,依靠网络营销有了一定名气,也是各大拍卖会的常客,眼光毒辣。

  这只能说明她是个聪明的生意人,或者是个懂行的匠人。

  直到付闻樱翻到了第二页。

  她的视线停在家庭背景一栏。

  父亲:乔品言。燕城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内金石古建修复与鉴定领域的绝对权威。

  母亲:虞素娘。高级花艺设计师,出身江南刺绣世家。

  姐姐:乔以宣。国内文学界知名青年作家,书画艺术家。

  付闻樱捏着纸张的手指轻微顿住了。

  “乔品言……”付闻樱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错愕,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乔品言是谁。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比如几代人沉淀下来的清贵与声望。孟家虽然财力雄厚,但在一些真正的老派书香门第眼里,始终带着些商人的俗气。

  乔家的“二乔”,大乔温婉如兰,小乔明艳似芙蓉。她曾听圈子里几位喜欢附庸风雅的太太提起过,但一直以为不过是夸大其词的闲谈。

  没想到,宴臣护在身后的,竟然是乔品言的女儿。

  “这位乔小姐,”张秘书见付闻樱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适时地补充道,“据说很受乔教授宠爱,虽然没有走学术的路子,但从小耳濡目染,一手金石玉器的鉴定和修复手艺,算是得了真传。”

  付闻樱把几页纸慢慢地合上,重新放回牛皮纸袋里。

  茶杯里的碧螺春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如果那个女孩只是个妄图攀附权贵的平民丫头,她有无数种不动声色的方法让她知难而退,连水花都不会溅起半点。但如果她是乔品言的女儿,这盘棋的下法就得换一换了。

  乔家的门第,足够在孟家的餐桌上添一副干净的碗筷。

  但是,宴臣的心思到底有多深?乔以容又存了什么心思?

  “我知道了。”付闻樱眼神恢复了一贯的不怒自威,“这份资料不要让宴臣看到。还有,以后明灏如果有送到如意楼去的单子,让底下人看着点,正常交接,不要多事。”

  “明白。”张秘书欠了欠身,退出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付闻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珠子。

  (那孩子的眼神太亮了。如果真让这样一只鸟飞进孟家这个铁笼子里,宴臣是会被她带出去,还是会连她一起困死?)

  同一时刻,燕城老街区的如意楼里,却是一派懒散的烟火气。

  乔以容正蜷缩在竹编躺椅上。她今天没穿旗袍,套了件宽松的白T恤,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两条修长白皙的腿随意地搭在躺椅边缘。

  她的怀里抱着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流浪猫。它是巷子里的常客,平时凶得很,这会儿却被她挠着下巴,舒服地打着呼噜。

  旁边的小木桌上,摆着孟宴臣前几天送来的黄花梨木盒。

  “呼噜噜……”

  乔以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的背脊,脑子里却时不时地闪过昨天夜里做的梦。

  她的预知梦总是很模糊。但昨天夜里,她清清楚楚地梦见了一叠散落的A4纸,纸上印着她熟悉的信息。然后,一只戴着满绿翡翠项链的手轻轻将那些纸推到了桌角。

  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不傻。能戴那种成色的翡翠,还能去查她底细的人,整个燕城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是谁。

  “查呗,”乔以容揉了揉猫的耳朵,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怕是查完了,反而觉得门当户对,更要按头逼着小孟总就范吧?”

  她冷哼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

  甜酸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想起在美术馆休息室里,被一块发腻的法国甜点齁得皱紧眉头的男人。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檀香味,像是在庙里待久了的泥菩萨。

  可是,泥菩萨接过了她给的冰镇蜜瓜,还接过了徐平排队买来的、凉透了的栗子酥。

  乔以容伸了个懒腰,把猫赶下躺椅。

  “干活干活。”她站起身,走到端砚前。

  她用一根极细的竹签挑起一点调好石粉的虫胶,小心翼翼地补在缺角处。

  修补古董,最怕的就是心急。人也一样。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小孟总,外壳看着坚不可摧,里面早已经千疮百孔了。得一点点、一寸寸地用温和的料子填进去,才不会让他彻底碎掉。

  楼下店里传来铜门环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如意楼——”乔以容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随手把竹签放下,用湿毛巾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来人不是来修东西的,而是一个穿着送货制服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保鲜盒。

  “请问是乔小姐吗?这是明灏投资那边订购的下午茶,指名送到如意楼的。”小伙子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拿出一张签收单。

  乔以容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盒子,透明的盖子底下是几块切得整整齐齐、摆盘精致的蜜瓜,还带着细细的冰碴。

  她拿起笔,在签收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等送货员走后,乔以容靠在柜台上,看着冰镇蜜瓜,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她从盒子里拿出压在底下的卡片。上面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简短的钢笔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很正常的味道。”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