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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舔舐伤口

综影视:南枝向暖

筷子尖碰在一起,发出竹筷特有的沉闷笃笃声。

  空气里浮动着挂面的麦香,混杂着酱油和葱花的咸鲜味,与月湖公馆终年弥漫着檀香与鲜花气息的精致格格不入,却在不足五十平米的老旧公寓里,发酵出一种奇异的安稳。

  不锈钢碗沿上,两双筷子正处于一种胶着状态。

  争夺的目标,是何以琛碗里唯一的一个溏心荷包蛋。

  “何律师,”雷初夏眯着眼睛,手腕发力,筷子尖死死压住蛋白的一角,声音里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按照《民法》里的……呃,公平原则,鉴于本仙女刚才为了给你做‘左手’消耗了大量体力,这个蛋,是不是应该归我?”

  何以琛坐在桌对面。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他并未因为幼稚的抢夺而显得狼狈,反倒是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清冷感,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熏软了几分。

  他挑眉,手里的筷子纹丝不动,稳稳架住了雷初夏的攻势。

  “雷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刚才某人可是号称‘只要是你做的,毒药也吃’。既然是毒药,我作为……共犯,有义务替你分担风险。”

  “那是修辞!修辞懂不懂!”雷初夏瞪圆了杏眼,手下用力,试图用一种名为“蛮横”的物理攻击突破防线,“再说了,你刚才都吃了一个蛋黄了!做人……做男朋友不能太贪心!”

  “男朋友”三个字落下。

  何以琛指尖微顿。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他手腕轻转,筷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不仅撤去了所有的防御,反而巧妙地一挑、一送。

  被争夺了半天的荷包蛋,全须全尾落进了雷初夏碗里。

  (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这种幼稚的把戏,也就只有她玩得出来。但看着她为了一个蛋护食炸毛,心里某个角落竟然塌陷得一塌糊涂。给她吧。只要她要,只要我有。不仅是这个蛋,哪怕是……我的命。)

  “赢了!”

  雷初夏得胜欢呼一声。她先得意洋洋地看了何以琛一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咬破了蛋黄。

  金色的流心溢出来,裹满了白色的面条。

  “好香……”

  她满足地眯起眼,嘴角沾上了一点酱汁。

  何以琛看着她,没说话。默默夹起自己碗里一筷子什么都没有的光面,送进嘴里。

  哪怕是清汤寡水的东西,此刻吃起来,竟然尝出了一种名为“纵容”的回甘。

  吃完面,雷初夏自告奋勇去洗碗(虽然也就两个碗),何以琛没拦着。小厨房太窄,容不下两个人转身,他便退到了客厅。

  窗外雨停,屋檐水珠滴答落下。

  何以琛随手整理了一下茶几上散乱的法学书籍。每一本书的摆放位置,每一件杂物的归属,都遵循着他那套严苛到近乎强迫症的逻辑。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书架的第二层。

  原本放着《罗马法原论》的位置被抽走了,留下一个突兀的空隙。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粉色的发夹。

  雷初夏的粉色小东西,在一堆严肃的深色书脊中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鲜活。

  “何以琛——”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女孩带着点回音的喊声。

  “你这个洗洁精是什么牌子的?怎么只有柠檬味没有泡泡啊?”

  “……那是浓缩的。”

  何以琛无奈回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转身时,他看见雷初夏已经洗完了碗,光着脚站在书架前,一头刚被解开束缚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踮着脚尖,正从书架的最顶层——一个何以琛平时几乎不会去触碰的“禁区”——抽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相册。

  其实不是相册,而是一本夹杂在旧书里的、用来压平书页的旧影集。

  封面早就磨损得看不清颜色,边缘起了毛边,布满岁月咀嚼过的痕迹。

  “哎?这是什么?”

  雷初夏的好奇心,总能精准地探入他最隐秘的角落。

  没等何以琛阻止,影集里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滑落下来。

  背景看起来是一个老旧的福利院,或者是某个破败的巷口。灰白的水泥墙,枯死的树枝。

  照片中央,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袖子长了一截,卷了好几道才露出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头发剃得很短,贴着头皮,露出一双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没有属于那个年纪该有的天真、顽皮,甚至没有恐惧。

  他就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像是盯着一个要把他吞噬的深渊,又像是在无声地拒绝整个世界的靠近。

  何以琛站在原地,呼吸停滞了一秒。

  照片是他十岁那年拍的。父母刚过世不久,他被何父何母收养前的最后一段时光。

  那是他人生中最冷的一个冬天,冷到即便现在回想起来,骨缝里似乎还能渗出寒气。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或者是刻意地、彻底地把它埋葬在了记忆的废墟深处。2

段评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这是……”

  雷初夏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发出惊呼,也没有流露出廉价的同情。她只是伸出手指,指腹轻轻地抚摸照片上男孩阴郁的眼睛,动作温柔。

  “那个……不爱笑的小土豆吗?”

  何以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小土豆。

  这个充满了戏谑、甚至带点可笑的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莫名把那段灰暗、冰冷、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过去,裹上了一层柔软的糖霜。

  何以琛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却又充满了依赖感的姿势。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雷初夏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的怀里。

  “嗯。”

  何以琛的声音很低。

  “很丑吧。”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一种陈述。陈述曾经那个被绝望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才不丑呢!”

  雷初夏反驳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她微微侧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鬓。

  “就是……看着让人想抱抱他。”

  何以琛闭上眼。

  “那是……十岁的时候。”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扣在她腰间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

  “爸妈刚走。房子被收走了。亲戚像踢皮球一样把我踢来踢去。”

  简单的短句。没有任何修辞。

  每一个字,都是一块带着棱角的石头。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像条流浪狗。”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后,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谁给一口吃的就跟谁走。不想笑,也不敢哭。怕一哭,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

  (尊严。那时的我唯一拥有的东西。虽然其实一文不值。我拼命读书,拼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冷漠的、无懈可击的好学生,就是为了掩盖那个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灵魂。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

  “后来,何叔叔他们收留了我。”

  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暖意,却也藏着更深的克制。

  “他们对我很好。但我知道,那是恩情,是债。不是家。”

  雷初夏的小手覆盖在他的大手上。

  “何以琛……”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她顿了顿,才郑重开口,“以后,我把我的笑容分你一半。”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仰起头,昏黄的灯光落进她一双杏眸里,那片光亮,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长满了荒草的世界里。

  “不,分你一大半。”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紧抿的嘴角,硬是把它戳出了一个向上的弧度,“让你以后想不笑都难。”

  何以琛看着她。

  在发黄的照片里,阴郁的小男孩依旧冷漠地盯着世界。

  但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公寓里,二十岁的何以琛,却在这一刻,感觉包裹了他十年的坚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好。”

  他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动作虔诚,他在亲吻他的神明。

  “那你要说话算数。”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涌动着某些雷初夏还看不懂,却能本能地感觉到的、极其厚重的情绪。

  “如果食言……”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不需要了。

  在这个安静的雨夜,在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里,过去与未来,阴影与光亮,终于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汇。

  “雷小姐……”何以琛松开她的手指,却没有放开环着她腰的手,“对于不仅抢了你的鸡蛋,还有一段这么……无趣过去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带着点坏心眼的调侃,但眼底的忐忑却并没有完全藏住。

  他在等一个判决。

  一个比任何法庭宣判都要重要的判决。

  【何律师内心OS】:把最丑陋的伤疤揭开给你看。如果你不逃走,那我就再也不会放手了。哪怕是用锁链,也要把你锁在这个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