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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人肉靠垫

综影视:南枝向暖

晚高峰时段,公交车在车流里缓慢挪动,频繁刹车挤压着车厢内密密麻麻的乘客。

  车厢最后一排角落,两人周身自成一片安稳空间。

  何以琛坐在靠窗位置,半个身子落在坚硬座椅上,另外半个身子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过道里随时可能因为急刹车而倾倒的人群。

  同时,充当某个生物的人肉靠垫。

  雷初夏已经睡着了。

  在噪音分贝堪比施工现场、颠簸程度不亚于低配版过山车的环境里,她居然能把头一歪,就这样毫无心理负担地断了电。

  她的脑袋斜靠在他锁骨与肩头的夹角处沉沉睡去。

  对于何以琛来说,那个位置现在更像是一个正在遭受持续物理压迫的战略高地。

  (她的脑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高密度合金?或者是某种尚未被发现的重金属元素?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仅仅过去了三站路,我就感觉整条左臂的神经都在进行集体罢工。)

  她的的垂耳髻已经有些松散了,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时不时蹭过何以琛的颈侧。一种细微的痒意正顺着发麻的血管一点一点钻进他的心里去。

  车子碾过路面井盖时猛地颠簸了一下,雷初夏眉头轻蹙,下意识挪动脑袋在他颈窝里寻找更舒服的倚靠点。

  何以琛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的右手飞快地抬起,虚虚地护在了她的额头前方,防止她的脑袋因为重力惯性而撞上前排的塑料椅背

  整套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甚至比他在辩论赛上抓住对手逻辑漏洞的速度还要快。

  直到确认她的小脑袋重新安稳地回到了他的肩膀上,他才有些僵硬地把手收了回来,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悬停在半空,随时准备充当第二次人肉缓冲垫。

  (完全不合逻辑。行为的投入产出比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没有任何法律条款规定债权人有义务为债务人提供睡眠支持服务。更何况,长期固定姿势会导致肩袖肌群劳损,其潜在的医疗成本已经远远超过了那1200块的“战略储备金”。)

  尽管理智在报警,他始终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胸腔起伏的震动会打破惊扰她的梦境。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路灯昏黄的光影透过车窗玻璃,斑驳地洒在雷初夏的脸上。

  何以琛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几乎是审视证物的目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脸。

  她的嘴唇半张着,眉头紧锁,大概是在梦里惦记席间没吃尽兴的鲥鱼,又好似正困在繁琐的游戏关卡里。

  藕荷色的襦裙层层叠叠地堆在腿上,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何以琛的风衣下摆,指节用力到有些发白。

  (笨蛋。)

  何以琛在心底暗自感慨。

  在这个讲究效率、权衡利弊、每一个决定都要经过严密计算的成人世界里,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笨到穿着只要踩一脚就会摔得狗吃屎的衣服到处乱跑。笨到跟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哪怕是网友——也毫无防备地掏心掏肺。笨到在充满了危险和未知的公交车上,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完全暴露给旁人。

  如果不是遇到了我呢?

  如果她靠着的并不是这个肩膀,如果抓住的不是这件风衣,如果……

  名为“假设”的法学思维一旦开启,带来的往往不是逻辑的快感,而是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不喜欢生活里突然多了一个需要时刻盯着、护着、甚至为了她把自己变成一块靠垫的变量。

  可他更无法想象,如果这个变量消失了,或者被别人拿走了……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车内广播响起到站提示:“各位乘客,C大北门到了。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雷初夏依然睡得像头死猪。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何以琛叹了口气。

  这大概是他今天第三百次叹气了。

  这口气叹得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他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左肩,阵阵酸麻遍布整条手臂。

  报应来得真快。

  他咬了咬牙,用尚且灵活的右手轻轻推了推肩膀上的重物。

  “喂。醒醒。”

  声音很低,居然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不,一定是声带因为长时间保持沉默而产生的错觉。

  “到了。”

  雷初夏哼唧了一声,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朦胧涣散,一双杏眼里全是迷茫。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车顶,又看了一会儿何以琛近在咫尺的喉结,最后视线才慢慢聚焦到他英俊得让人心跳加速的脸上。

  “……何以琛?”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软糯和沙哑:“我们要被卖掉了吗?”

  何以琛:“……”

  很好。看来脑子还没丢。至少还知道世上存在人口贩卖这种犯罪行为。

  “没有。”

  他冷着脸站起来,试图把那半边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从座位上拔起来,动作格外僵硬笨拙。

  “但是如果你再不走,我们可能就要在终点站被当成无主垃圾清理出去了。”

  ……

  下车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对于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和一个还没完全清醒的古装少女来说。

  何以琛几乎是拖着发麻的左臂挪下了车。每走一步,酸爽的感觉都直冲天灵盖,让他的表情管理数次濒临崩溃。

  “诶?你怎么了?”

  雷初夏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她提着裙摆,一蹦一跳地跟在他不算利索的身后。

  “你手抽筋了吗?还是刚才坐姿不对扭到了?何才子,你要是身残志坚了,我们的购房基金是不是要用来付医药费了?”

  何以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他的白衬衫有点皱了,肩膀处还有一小块可疑的水渍——大概是她刚才的某些生理性分泌物。

  “闭嘴。”

  他揉了揉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肩,语气里没有一丝真的怒意。

  “属于因工负伤。你要全权负责。”

  “负责就负责嘛……”

  雷初夏小声嘟囔了一句。她看着他那个一直在微微颤抖的左手,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为了不惊醒某人而付出的代价。

  她咬了咬嘴唇,那种想要恶作剧的心思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涌上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

  她快走两步,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拽他的袖子,而是非常大胆地伸出手,穿过他的臂弯,用两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还在隐隐作痛的左手。

  “我来当你的拐杖好了。”

  她抬起头,眼睛弯弯的,里面蕴着两颗星星。

  “虽然本医女现在还没拿到行医执照,但是当个人形支架还是很有天赋的!走吧,伤员!我扶你回宿舍!”

  她的手很暖。

  掌心软软的,托着他冰冷僵硬的手背。

  何以琛低头看着她歪掉的发髻,亮晶晶的眼睛,还有笑起来就会出现的小梨涡,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所有理智底线,都在一次次心软里慢慢退让。

  (所有权衡计较,终究败给了毫无缘由的动心。)

  他没有把手抽出来。

  相反,他在她温暖的掌心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了一些。虽然麻木的感觉依然在,但另一种更加强烈的、电流般的触感正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遍全身。

  “走反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比这晚秋的夜风还要轻。

  “那边是女生宿舍。”

  【何律师内心OS】:笨蛋。这么明显的口水印。但这只手……很暖。就这么一直扶着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