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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房东太太

综影视:南枝向暖

C大图书馆的闭馆音乐是万年不变的萨克斯版《回家》。

  何以琛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张翻译稿整齐码好,夹进黑色的文件夹里。动作保持着惊人的条理性,仿佛周围一群急着冲回宿舍抢热水的学生和他不在同一个维度。

  “嘘——!”

  雷初夏捂着嘴压低声音,哪怕周围嘈杂得要死,她也搞得像在进行什么地下接头。鸭舌帽被她反戴了过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因为兴奋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何律师!何顾问!大新闻!”

  她身体前倾,越过书桌那条“楚河汉界”。

  “刚才软星的财务给我发短信了!钱!是钱的味道!”

  她手里旧款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被她捂住,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国家机密。

  “《如纱》那个Demo,他们说简直绝了!虽然只有一段变奏,但制作人说他听出了‘宿命的悲凉感’……嘿嘿,哪有那么高深,其实就是我想吃红烧肉没吃到的怨念罢了。”

  雷初夏自顾自吐槽着,完全没注意到何因琛正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她。

  (悲凉感。原来艺术的源头真的可以是红烧肉。如果让那个对着Demo感动得痛哭流涕的制作人知道真相,不知道会不会顺着电话线爬过来要求退款。)

  何以琛并没有打断她,默默将厚重的《英汉法律词典》塞进书包,顺带拎起已经空了的粉色保温袋。

  “所以呢?”

  他站起身背上书包,挺拔的身影瞬间挡住了头顶刺眼的日光灯管,给还在滔滔不绝的雷初夏投下一片阴影。

  “所以——”雷初夏也跟着跳了起来,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兔子,“为了庆祝我们‘绝代双骄’打下的第一片江山,本小姐决定,今晚请客!吃大餐!”

  她豪气干云一挥手,差点打翻旁边男生的水杯。

  “对不起、对不起!”

  她立刻缩回来,双手合十连声道歉,转头冲何以琛吐了吐舌头。

  “走走走,这里施展不开。何顾问,你的胃准备好了吗?”

  ……

  深秋的C大校园,夜晚来得特别早。

  雷初夏走在何以琛身侧,稍微落后半步的位置。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而是走得有些小心翼翼,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笔“巨款”带来的冲击。

  “你说……我们吃点什么好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完全没有“我有钱了我要买下全世界”的暴发户气质,反而透着一股小市民般的纠结。

  “西餐?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据说牛排还不错的,但是好像要预约……日料?不行不行,吃生冷的东西你要是胃疼怎么办……火锅?可是吃完一身味儿,明天上课简直是移动的底料包……”

  何以琛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视前方。他步幅宽大,却刻意放缓节奏,以便适配身边的短腿生物。

  听着她在耳边碎碎念,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点弧度。

  (绝代双骄。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倒是贴切,用在我身上……大概只有“骄”这个字沾点边。不过,这种为了吃什么而烦恼的琐碎,比起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命题,确实让人……有些上瘾。)

  “前面左转。”

  他突然开口,打断了雷初夏关于“到底是去吃必胜客还是肯德基”的深刻哲学思考。

  “啊?”雷初夏愣了一下,“左转?那边不是……只有三张桌子的馄饨摊吗?”

  “嗯。”何以琛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是‘绝代双骄’的第一笔外快,自然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哪有请客吃馄饨的啊!也太没有排面了吧!我本来是想好好给你补一补的!”雷初夏抗议道,“我有钱!真的!那个数字我都数了两遍零了!”

  何以琛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注视着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较真的女孩。

  灯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毛茸茸的,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善意,像是一汪在寒夜里未曾结冰的湖水。

  “雷初夏。”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虽被风吹散了些,却还是清晰落进了她耳朵里。

  “排面不是靠吃什么撑起来的。”

  他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扶正把歪了的鸭舌帽。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家馄饨……皮薄馅大。很适合现在的我们。”

  现在的我们。

  不是未来可能会变得很复杂的何律师和雷歌星,而是现在还需要靠翻译稿攒钱、靠蹭车逃避家庭压力的穷学生和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

  雷初夏看着他。

  那句“我们”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听呢?比广播站的播音腔还要好听一百倍。

  “……好吧。”她瘪了瘪嘴,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一种莫名其妙的甜蜜感已经开始在心里冒泡了,“馄饨就馄饨。不过我要加两个蛋!这可是你教我的,资源要合理配置!”

  何以琛笑了。

  不是平时礼貌、疏离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透出来的笑意。

  “准了。”

  ……

  “老张馄饨”统共只有三张桌子,其中一张腿还是瘸的,下面垫了一块红砖。

  昏黄的灯泡上挂满了油烟熏出来的暖意。大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骨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带着袖套的老板娘脸蒸得红扑扑的。

  “哟,小何来了啊!还是老样子?”

  老板娘显然认识何以琛这个常客。他平日里常年泡在图书馆自习室,样貌出众性子清冷,整条街巷的小摊贩都眼熟他。

  “两碗大份。加蛋。再加一份小菜。”

  何以琛熟练地点单,然后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细心去掉上面的毛刺才递给对面的雷初夏。

  雷初夏接过筷子,有点新奇地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店铺。

  月湖公馆的餐桌上永远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锃亮的银餐具。而这里,桌面上那层洗不掉的油腻感和那种混合着醋味、辣椒味和煤烟味的气息,对她来说简直就像另一个平行宇宙。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

  因为坐在对面的男生,正在这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地方,以一种令她安心的姿态存在着。

  他脱掉风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一双拿惯了法典和钢笔的手,正拿着醋瓶子,认真地往碟子里倒醋。

  “何以琛……”

  雷初夏攥紧口袋里的手机,神色局促:“其实……我有件事没敢跟你说。”

  何以琛倒醋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又被雷教授罚抄了?”

  “没有没有!我现在哪儿敢往他面前凑啊!”雷初夏赶紧摆手,然后有些扭捏地说,“就是……那个合同。我想好了。那笔钱,我不想全拿。”

  何以琛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了她一眼。

  “那是你的版权费。”

  “可是里面也有你的功劳啊!”雷初夏急了,“要不是你帮我改合同,那个奸商肯定会把我的署名权都吞了!而且……而且那个灵感也是你给我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跟我说那个……‘向死而生’,我根本写不出那种感觉!”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从包里掏出一个已经准备好的信封——学校小卖部五毛钱一叠的普通信封,装的鼓鼓囊囊。

  “所以,这是你的顾问费!还有……还有上海的车费、住宿费、精神损失费!我都算在里面了!”

  她把信封往桌子中间一拍,颇有一种江湖儿女分赃的豪气。

  信封角上画着一只丑丑的兔子,正龇牙咧嘴地抱着一根胡萝卜。

  (顾问费。这丫头,大概是早就想好了要把这笔钱分给我。她怕我不收,还找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精神损失费,我损失什么了?损失了一颗不想恋爱的心吗?)

  锅里的水开了,老板娘利索地把馄饨扔进去,汤水砰砰作响。

  何以琛没有去碰桌上的信封,只把调好的醋碟推到雷初夏跟前。

  “我不要钱。”

  他声音很淡,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雷初夏愣住了。

  “那你……你要什么?新西服?好像可以……”

  “我说了,我不要钱。”

  何以琛眼中倒映着头顶那颗昏黄的灯泡,像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动。

  “既然是我们‘绝代双骄’的第一笔外快……”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如把它变成更长久的东西。”

  “更长久的东西?”雷初夏一脸茫然,“比如……买个可以保值的金条?”

  何以琛无奈地摇了摇头。跟这只土豆兔谈浪漫,简直是在对牛弹琴。不过,这也正是她可爱的地方。

  “比如……”

  他从书包里掏出黑色笔记本,抽出当初她塞给自己的一百元纸币,一同放在信封旁。

  “比如,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在大四之前,能不能靠我们‘绝代双骄’组合,存够一个……不靠家里,也能在C市拥有一个小窝的首付?”

  雷初夏彻底傻了。

  首付?

  小窝?

  话题跳跃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刚才还在说馄饨加蛋,怎么突然就快进到房地产了?

  何以琛脸上的表情并不像在开玩笑,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窝。我们的……窝?不是只能做客暂住的地方,而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哪怕只有几十平米,但可以一起吃没放盐的三明治、一起听萨克斯版《回家》的地方?)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嘴硬逞强:“你……你想得美!谁要跟你买窝啊!本小姐可是要住大别墅的!”

  “哦?是吗?”

  何以琛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夹起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馄饨。

  “那就从别墅的一个厕所开始存起吧。”

  他把最大的、肉最多的馄饨,毫不犹豫放进了雷初夏碗里。

  “吃吧。未来的……房东太太。”

  一声“房东太太”,被他叫得百转千回,带着种说不出的揶揄和宠溺。混着冷风中飘散的骨汤香气,直直钻进了雷初夏心坎里。

  雷初夏埋头扒着馄饨,借着热气遮掩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馄饨好烫。

  烫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真的……

  好香啊。

  夜色渐浓,馄饨摊蒸腾的白雾在路灯下晕开朦胧光圈,两个人挤在瘸腿木桌旁,分食一碗加了双份蛋的热乎宵夜,默默定下一份稍微有点沉重又闪闪发光的未来约定。

  不远处,一身宽松运动服打扮的老袁拎着夜宵,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默默把手里的茶叶蛋塞回口袋,转身离开。

  他叹了口气,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看来今天的茶叶蛋只能我自己消化了。这狗粮,有点撑。”

  【何律师内心OS】:所谓的绝代双骄,大概就是两个人加起来,刚好够在在这个城市扎下一个最深根系的重量。她既然算不清楚钱,那我就帮她算清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