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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解释的小两口

综影视:南枝向暖

火车站里总是充斥着一种特定的味道。那是混合了方便面调料包、廉价香烟、以及某种名为“终于到家了”的疲惫体味的独特气息。对于任何一个拥有正常嗅觉的人类来说,这都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体验。

  但对于何以琛来说,此刻这种堪比生化武器的空气简直可以说是清新的。

  因为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名为“修罗场”的小型真空地带,其令人窒息的程度要高出大概三百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不可抗力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人潮依然在涌动,但这几平方米的空间里,空气凝固得像是陈年的胶水。

  赵默笙的手还维持着那个高举的姿势,尽管手里的那块硬纸板已经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以一种极其悲壮的姿态,扑棱棱地坠落在地。

  啪嗒。

  虽然是在嘈杂的火车站,但这声轻响却像是某种易碎品破裂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里。

  她手里的硬纸板上用马克笔写着的“何以琛”三个大字,此刻正面朝上躺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凄凉。字体歪歪扭扭,带着书写者特有的、仿佛还在上小学的笨拙与热忱。

  赵默笙的视线没有去看那块牌子。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像小鹿一样清澈、永远充满着不切实际希望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一个点。

  或者是两个点。

  准确地说,是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一只属于那个她追逐了整整一个学期、总是冷着脸拒绝她、却从未真正消失在她视线里的何以琛。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因为某种隐忍的情绪而微微泛白。

  另一只手……

  那是一只看起来就要柔软得多、甚至有些过分纤细的手腕。上面还带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幼稚的、像是某种地摊货的编织手绳,手绳上挂着一颗晃晃悠悠的小银铃铛。

  手的主人,此刻正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雷初夏确实是在试图缩手。这是一种本能的、趋利避害的生物反应。

  像是正在偷吃奶酪的老鼠突然被聚光灯照亮,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继续吃,而是想方设法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那个……”她小声地哼唧了一声,手腕轻轻转动了一下,试图从那种铁钳般的禁锢中挣脱出来,“这就是你说的……共犯待遇?”

  这种待遇是不是太高规格了一点?高规格到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赵默笙眼神里的激光切成土豆丝了。

  然而,她的挣扎显然是个错误。那个禁锢她的人非但没有因为她的退缩而松开,反而在一瞬间收紧了。

  真的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那种干燥的热度,甚至能感觉到指腹下那一层薄薄的茧子蹭在皮肤上的触感。那种力度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仿佛是在宣告某种主权,又仿佛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动。再动我就把你扔在这儿。)

  何以琛没有看她。他的下颌线紧绷成一条锋利的弧线,目光越过赵默笙有些苍白的脸。

  “何以琛?”赵默笙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像是被冷风吹到了嗓子眼。

  “你们……”她重新抬起头,目光在雷初夏那张因为心虚而有点泛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转向何以琛,“怎么会在一起?”

  何以琛没有回答。

  沉默在很多时候代表着一种消极的抵抗。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手腕紧握、证物在场的语境下,沉默就是一种震耳欲聋的承认。

  他甚至连解释都懒得给出一个。

  没有“这只是巧合”,没有“她是我的当事人”,也没有“我们只是顺路”。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挺拔得有些过分的身姿,和那个完全不符合他平时行为逻辑的牵手动作,给出了一个无声的答案。

  “走吧。”

  这句话是对雷初夏说的。

  他甚至没有给赵默笙一个多余的眼神。他提着那个粉色的、极其碍眼的旅行袋,迈开了步子。

  以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但这逃离中又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哎?等等!何以琛……”雷初夏被扯得踉跄了一下,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那个眼里失去光的女孩子。

  “闭嘴。”何以琛头也不回。他的手掌依然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腕,力度大得像是在防止一只气球飞走。

  “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下的那罐旺仔牛奶塞进你嘴里。”

  “……”

  雷初夏立刻闭嘴了。倒不是怕喝奶,主要是她听出来了,何以琛现在的这个语气,那是真的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就像是一座正在努力把岩浆憋回去的火山,这时候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过去,都可能引发一场灾难。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流。出租车排队区就在前方。那里有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得像是一条贪吃蛇。

  何以琛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了手。

  雷初夏立刻揉着自己的手腕,龇牙咧嘴地甩了甩。那里有一圈明显的红印,像是某种特殊的烙印。

  “疼死了……”她小声抱怨,“何大律师,你知不知道暴力执法是不对的?我要起诉你伤害罪!”

  何以琛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给他那张总是显得过于冷峻的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那是昨天那个荒唐夜晚留下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看,甚至能看到上面似乎还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红痕?(那是被领带勒的,绝对不是别的什么,嗯。)

  (起诉。她居然还有心思起诉。她难道不知道刚才那个场面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此以后,她的名字将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和何以琛这个名字捆绑在一起。不是作为那个神秘的“夏至”,而是作为一个更加具体、更加麻烦的存在。)

  “起诉?”

  他挑了挑眉。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嘲讽的弧度重新回到了他的嘴角。

  “可以。记得找个好点的律师。不过在此之前……”

  他伸出手。

  雷初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以为又要挨抓。

  但那只修长的手只是停在了她面前。掌心向上,是一个讨要的姿势。

  “……干嘛?”她警惕地看着那只手。

  “车费。”

  何以琛说得理直气壮。

  “我没带钱。”

  “……”雷初夏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你没带钱?你一个去上海签了几万块合同的大……大顾问,你没带打车的钱?”

  “都用来买那套西装了。”何以琛面不改色,“还有早晨的粢饭团。以及……”他顿了顿,眼神在那件牛仔马甲上扫了一圈,“某些人的精神损失费预付款。”

  这简直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雷初夏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她伸手在那个牛仔马甲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和两个一元硬币。

  “就这点了。”她把那一堆寒酸的家当拍在他手里,“爱坐不坐!不然我们就走回去!反正……反正只要不回那个修罗场,去哪儿都行。”

  何以琛看着手心里的那点钱。

  十二块。

  够起步价,还能再跑个两三公里。剩下的路程,大概真的要靠走了。

  但他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那种因为笔记本被发现、隐私被窥探的烦躁,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很落地的、很真实的无奈感。

  就像是生活本身。哪怕刚才经历了一场足以炸毁C大八卦圈的海啸,现在他们还是要为了十二块钱的车费而斤斤计较。

  这就是现实。粗糙,麻烦,但是……活着。

  “走吧。”

  他收起那点钱,重新提起了那个粉色的袋子。

  “去哪儿?”雷初夏跟在他屁股后面,“回学校?那岂不是自投罗网?老袁那个大嘴巴肯定已经开始全校广播了。”

  “去吃面。”

  何以琛说。

  “哈?”

  “七食堂的排骨面。”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或者只是被夕阳晃了眼?

  “你不是一直说那个面太淡了吗?今天……可以加个卤蛋。我请客。”

  用那十二块钱。

  雷初夏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朵在秋天里也没心没肺盛开的向日葵。她快跑两步,追上他的步伐,虽然这次没有再敢去挽着他的手,但那种并肩而行的距离,却比任何牵手都要来得自然。

  “切,小气鬼。一个卤蛋就想收买本仙女?起码要两个!还有……”

  ……

  出租车上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味道。

  这种味道通常由车内那股混合了劣质皮革清洗剂、陈年烟草和车载香水(通常是名为“海洋之心”但闻起来像廉价洗发水的味道)的复杂气味混合而成。

  对于何以琛来说,这种体验并不陌生。但对于雷初夏——这个平日里大概率是坐私家车、或者至少是那种没什么异味的交通工具的大小姐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种新奇的“民生体验”。

  窗外的城市像是一条流动的光带。路灯、霓虹招牌、远处高楼上明明灭灭的窗口,全都被速度拉扯成了模糊的线条,疯狂地向后退去。

  何以琛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他的手依然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指尖触碰着那几枚硬币冰凉的边缘。

  那句关于“豪赌”的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井,激起了一圈涟漪后,就迅速消弭在了车厢此起彼伏的广播声里——那个名为“C市交通广播”的电台正在播放某位听众点播的伤心情歌,主持人用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嗓音念着矫情的独白。

  雷初夏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在她身上是很少见的。

  通常情况下,她就像是一个装了永动机的噪音制造器,或者是某种必须不断发出声响来确认自我存在的生物。但现在,她只是侧着头,看着另一侧的车窗。

  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弧度很小,而且带着一种明显的刻意压抑。就像是一个偷吃了糖果又不想被家长发现的小孩,明明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还要装出一副“我在思考人生”的深沉模样。

  (她在笑。那种要把快乐藏起来却又藏不住的样子,真是笨拙得可爱。但我并不打算拆穿她。毕竟,我也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做同样愚蠢的事。)

  “师傅,去C大北门。”

  何以琛对着前排的铁丝网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就像是在法庭上陈述案情,没有任何波澜。

  “好嘞!那个……走天桥还是走下面?”

  “下面。”

  走下面大概能省两块钱。这对于目前现金流只剩下十二块的何以琛来说,是一个必须考虑的经济问题。

  雷初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段关于路线选择的对话背后隐藏的贫穷逻辑。她依然沉浸在那还是什么的自我陶醉里,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件牛仔马甲的流苏上绕来绕去。

  “那个……”

  过了好一会儿,当车子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停下时,她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试探,像是一只想要伸出爪子挠一下毛线球、却又怕被毛线球缠住的猫。

  “何大律师,你说……如果这场赌输了怎么办?”

  她没有说赌什么,也没有说怎么才算输。

  何以琛转过头看着她。

  红绿灯的倒计时牌投射进来的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给那张总是显得过于冷硬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

  “输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那种语气里并没有面对失败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早已洞悉结局的淡然。

  “输了就愿赌服输。”

  他说得很轻。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赔上所有的身家性命。反正就像你看到的……”他伸出一只手,稍微摊开了一下,示意自己此刻的窘迫,“我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除了一颗心。和那个在未来可能会变得光辉灿烂、但也可能依旧充满荆棘的人生。

  雷初夏愣了一下。

  然后她那种想要窃笑却又不敢笑出声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认真。

  “谁说的。”

  她突然凑近了一点。那种属于她的气息——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果香和旺仔牛奶特有的甜味——瞬间侵入了何以琛的防御半径。

  “你还有本大明星的独家CD呢。”她指了指窗外,虽然那个特供CD现在并不在那儿,但那个方向正是学校的方向,“那可是……那可是很值钱的知识产权!我也有一半呢!”

  何以琛看着她。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哪怕这真的是一场必定会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局,他也认了。

  【何律师内心OS】:只要那个人是你,哪怕输的倾家荡产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