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猎物入网

夜色落下，笼罩住C大整栋楼宇。

　　女生宿舍2号楼305室，日光灯持续发出轻微电流嗡响，洗发水香气混着红烧牛肉泡面气味，构成了大学宿舍独有的日常气息。

　　雷初夏趴在桌前，脸凑近戴尔笔记本屏幕。这台电脑是文慧娴女士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商务机型，风扇高速运转，嗡嗡作响。

　　屏幕上依旧停留在校园BBS寻物帖页面，帖子已经飘红，三百多条回复里，近两百九十条全是无关八卦灌水。

　　屏幕上，BBS论坛的页面还在不断刷新。标题名为“【寻物启事】重金悬赏（划掉）！诚意寻一张黑色刻录光碟！”的帖子已经飘红，回帖数突破了三百大关。

　　只是三百多条回复里，近两百九十条全是八卦灌水。

　　“楼主别找了，何才子不吃这一套，上次送爱心便当的经管系系花都被退货了。”

　　“盲猜光碟内容是《流星花园》全集？”

　　“楼上的，人家说了是刻录盘，那一准儿是情书录音呗。现在的学妹啊，啧啧。”

　　雷初夏紧紧攥着鼠标，指尖泛白。

　　这群只会看热闹的咸鱼！

　　她接连灌了几口凉白开，烦躁却依然没有消减半分。

　　那张刻录盘里存放着她作为匿名音乐人“夏至”的未公开小样，一旦彻底泄露，她私下创作的秘密就会公之于众，连平日安稳的校园生活都会被打乱。

　　就在她准备关掉页面眼不见为净的时候，一条不起眼的新回复突然从页面底部弹了出来。

　　ID那一栏很简单：L2001。

　　没有头像，注册时间显示是一周前，发帖数为0。一个典型的、毫无存在感的小号。

　　回复内容更是简短得有些过分，在一堆充满颜文字和惊叹号的灌水贴里，显得冷淡而突兀。

　　[L2001]：既然是核心素材，为何不回溯逻辑原点？比如，一些被你遗漏的……静止的时间。

　　雷初夏愣了一下。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逻辑原点”？“遗漏”？“静止的时间”？

　　这人说话怎么跟那个讨厌的何以琛一个调调？云山雾罩的，生怕别人听懂似的。

　　但“遗漏”两个关键词，精准地扎进了她的神经。她仔细回忆了事发时的场景：撞击、跌倒、乐谱飞舞、讨厌的俊脸……还有被树荫遮蔽的、常年不开门的——老北楼。

　　老北楼，因为年久失修加上位置偏僻，只有三楼一间据说闹过鬼的自习室还勉强开着，平时除了一些考研狂魔，根本没人去。

　　与“静止的时间”正好符合。

　　雷初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滋啦”。

　　“初夏，你干嘛去啊？这都九点半了，马上要熄灯锁门了！”正在敷着面膜的室友袁媛连忙问道。

　　“我有急事！去捉个……捉个鬼！”

　　雷初夏随手抓起针织开衫披上，捞过桌上的苹果，匆匆跑出宿舍。

　　“回来给你带宵夜！”

　　……

　　入夜后校园秋意渐浓，梧桐枝叶遮挡路灯，地面光影斑驳。

　　雷初夏裹紧了开衫，脚下的帆布鞋在安静的校园里踩出急促的节奏。

　　越靠近法学楼一带，道路灯光越昏暗，现代化的瓷砖楼逐渐变成了带着民国时期风格的红砖老楼，墙体爬满茂密爬山虎。

　　整栋老北楼伫立在僻静阴影里，窗框漆面斑驳，唯有三楼一扇窗户亮着惨白的灯光。

　　雷初夏站在楼下，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一种名为“怂”的情绪跃然而上。

　　万一那条小号留言是别人设下的玩笑或者陷阱怎么办？可一想到光碟里的私密录音……

　　“拼了！本仙女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能被一个法学生吓死？”

　　她给自己壮了壮胆，推开了老北楼吱呀作响的木门。

　　楼道里很黑，仅有一盏声控灯发着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腐朽味和淡淡的书墨香。每走一步，老旧的木楼梯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抗议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这哪里是“静止的时间”，分明是“时间停止的凶案现场”好吗？！

　　雷初夏心里默念着核心主义价值观，硬着头皮爬到了三楼。

　　走廊尽头，从虚掩的木门缝隙里透出一线光亮。

　　她放轻了脚步，猫着腰，做贼似的慢慢靠近，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地响。

　　她凑到门缝边，屏住呼吸往里看。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鬼气森森。

　　宽敞的教室内只摆了几张老式的、桌面坑坑洼洼的长条木桌。

　　昏暗的台灯下，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发。

　　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株被大雪压着却依然不肯弯头的青松。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专注于桌上摊开的一本厚度惊人的大部头，桌边整齐堆叠着厚厚的法学书籍。

　　何以琛。

　　真的是他。

　　雷初夏撇了撇嘴。这家伙，大晚上的一个人躲在这个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看书，也不怕真的看成个书呆子。

　　就在她犹豫着是要直接冲进去质问，还是敲敲门装个礼貌的时候，那个背影突然动了。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拿起帆布包，取出一张黑色光碟。

　　雷初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紧接着，他又摸出了有点掉漆的索尼CD机。

　　他把光碟放进去，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种不知道是在做实验还是在品鉴古董的优雅。然后，戴上耳机。

　　（这家伙……在听？！）

　　雷初夏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里面可是有她洗澡时哼歌的录音啊！甚至还有一段她半夜梦游起来录的不知所云的呓语！

　　羞耻心在一瞬间战胜了恐惧。

　　理智这种东西，显然在雷初夏的字典里是稀缺资源。

　　“砰——！”

　　她猛地用力推开木门，门板重重撞在墙面，扬起一层经年的灰尘。

　　何以琛缓缓转头，平静地摘下耳机放在桌面上，一张俊美冷淡的脸上，并没有雷初夏预期的惊慌失措。既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也没有“做坏事”的局促。

　　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飞舞的尘埃，准确无误地锁定了门口那个气鼓鼓的身影。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淡然，仿佛在看一只终于按耐不住跳进陷阱的小动物。

　　“雷同学。”

　　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寂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门之前先敲门是基本的礼貌。看来音乐学院的教学大纲里，没有这一条？”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性极强却又充满掌控感的姿态。

　　而那个并未完全关上的耳机里，隐隐约约漏出一句带着电流声的女声哼唱，在此时此刻尴尬得凝固般的空气里，飘飘荡荡，无处遁形。

　　“……想做只猫，睡在你的钢琴上……”

　　雷初夏的脸，瞬间红得像是刚出锅的虾子。

　　【何律师内心OS】:果然来了。比预想的要快，也比预想的更……沉不住气。这首歌里的“猫”，就是这种炸毛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