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句反问在这条闹市中寂静的胡同里沉沉地回荡,吴亦凡听得真切,心如雷鸣却不敢确定。
稍稍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以便能够看到他的眼睛,吴亦凡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细微地颤抖:“你……说什么?”
朴灿烈其实并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直白地说出那句话,只是刚才被吴亦凡抱住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简维和他接吻的画面,还有他身上沾染到的简维的香水味,在在都把他心里被爆起的难过和困顿,包括这些天来的纠结都给激发了出来。他不想要听吴亦凡的解释,只觉得无论吴亦凡是直也罢弯也好其实都没有关系,自己这样像个笨蛋一样因为他亲了别人就难过得要死的心情无论如何都似乎忍不住了,于是那句话才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现在吴亦凡反问过来,还有点生气心烦加上少年心性的倔强让他逃避开了对方灼人的目光,没有回答。
“你看着我。”吴亦凡的语调突然变得强势起来,他本来就是个超脱年龄之外地受到很多人包括朴灿烈的崇拜的人,所以朴灿烈下意识地就对上了他的目光,黑暗中眼睛瞪得圆圆地闪着湿润的光芒,吴亦凡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神又不由得晃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我是Gay,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你。所以,你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这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告白了吗?朴灿烈吸了一下鼻子,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吴亦凡,却不能在对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不认真的成分。
“如果你心里是跟我一样的想法,那么,”吴亦凡没有因为朴灿烈的沉默而停顿,握着对方双肩的手却越来越用力,“你可以和我不在乎你的年幼一样不在乎我的年长吗?可以和我一样不在乎这种感情即将面临的一切境遇吗?可以……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来保护吗?”
朴灿烈只觉得被这一连串问句问得眼冒金星头脑发晕。老实说他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问题,他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非黑即白,简单得一清二楚。他定定地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几寸的脸,毫不意外地那种一跟他眼神相接肌肤相触就会产生的心动的感觉如浪潮席卷般铺天盖地而来。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着,那几个问题瞬间一个一个都有了慢慢清楚的答案。年长?不过就是两岁,虽然你是大学生,我还未成年。境遇?我都喜欢上你了难道还会怕被笑是变态吗?至于保护,如果我不信任你,我才不会像爱上神尊的凡人一样自己苦恼纠结那么久呢。
吴亦凡见他依然沉默,胸口激荡的情感再次碰撞出急切的火花,想要再开口,朴灿烈却做出了一个实在太惊人的举动——他就那样抬起双手揪住了吴亦凡的领口,下一秒,吴亦凡就感受到那张自己肖想已久的圆圆嘴唇带着主人特有的清爽气息覆在了自己的双唇上。
几乎只用了一秒,吴亦凡心里所有的碰撞都化成了愉悦欣喜的狂潮逆袭而上,少年的亲吻青涩得仿佛这样吻上来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瑟缩着想要离开之际,却被吴亦凡反作了主动,原本紧抓住朴灿烈双肩膀的左手游离而上,扣住了他的后脑迫使他不能离开自己,右手则往下环住了他的腰身,这样把人禁锢在了自己的怀中。
朴灿烈只觉得自己一副高大的身躯被面前的男人完全制服,动弹不得,他的唇仿佛有魔力一样在自己的唇上辗转,强烈得能够完全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潮澎湃,偏偏又是跟他的人一样极致的细腻温柔缱绻缠绵,朴灿烈一张圆圆肉肉的嘴唇被他的唇舌宠爱得透彻,只觉得心跳得快要飞出胸膛,脑海里一片空白却似有礼花绽放,身体变得轻轻软软地,如果不是吴亦凡抱着他说不定就要瘫软下去,无法呼吸。
吴亦凡看他好像憋气憋得厉害,虽然不舍,还是暂时离开了那张被自己蹂躏得够呛的小圆嘴,果不其然看到那傻孩子如获大赦一般喘着气,然而他大眼迷离嘴巴微张被自己吻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却该死地诱人,吴亦凡圈在他腰间的手力道又紧了紧,侧了头又要吻上去。
却不想在即将触到那双唇的千钧一发之际,朴灿烈却迅雷不及掩耳地举起了左手手掌挡在脸前面,吴亦凡来不及收回,一个吻就印在了他的手心。
“笨蛋,你干嘛?”吴亦凡好气又好笑。
“你刚才亲了那个人,我差点忘了。”朴灿烈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带着点不情愿,“我不喜欢,你先回家刷牙吧。”
这番可爱的话引得吴亦凡又笑弯了眼睛,捧着那张小脸忍不住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揉乱了他一头软软的发,连声应好。
朴灿烈对这个一秒变幼稚的冷面摄影师实在是有点理解不能,他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好自己一直超速的心跳,但是面对吴亦凡此刻不加修饰的温柔眼神实在是忍不住害羞,干咳了两声别过身去就往胡同外走。“赶快走啦!这里很舒服吗!”他闷声闷气地扔下这句话来掩盖自己的不好意思。
吴亦凡停不住脸上的笑意,理了理被这小笨蛋抓乱的领子,快步跟上他,毫不犹豫地拉了他的手,十指紧扣地握着。
夜幕华灯下朴灿烈好看的侧脸通红通红,但却也反握住了那只细致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只觉得心里一波一波地被什么甜甜软软的东西塞得满满的,连这座城市的夜景都变得分外美丽。
5.
拥有一个可爱的小恋人对吴亦凡来说仿佛是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除了能够以自己的爱好为业以外最快乐的事。
朴灿烈就那样自然地进入了自己的生活,分走自己三分之一的衣橱,二分之一的床,还有全部的时间。最幸福的莫过于面对这一份总是愉悦着向上着的美好,自己再也不用压抑住心中的悸动,他们在落日时分安静的校道上牵手,在这片居住区的花树下拥抱,偶尔有任教的外国人经过,还会对他们友好而理解地微笑问候。当然少不了悱恻缠绵的动人亲吻,虽然朴灿烈总是被“高手”吴亦凡吻得找不着北,但他却从不否认这总是他最心动的瞬间。
吴亦凡本来计划好的一系列摄影作品也完成得很顺利,两个人似乎心有灵犀一样,即使在工作中也火花四溅,完成度出奇的高。吴亦凡从一堆底片中挑了几张发给自己的导师,得到的回复居然是导师老怀安慰的一句“我终于从你的片子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丰富多了,望继续努力”。吴亦凡在电脑屏幕前浅浅一笑,看来恋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所有,尽在无形之中。
不知不觉就这样到了暑假的最后一个礼拜,那天晚上朴灿烈正窝在吴亦凡怀里陪他看一套叫做《Last Night》的电影。吴亦凡穿着黑色的居家服,一手搂着朴灿烈,一手端着杯暖热的上品毛尖,整个人舒舒服服的样子。而对于大大咧咧一根筋通到底的朴灿烈来说,这种所有情节内涵都体现在语言和眼神中的文艺片其实还不如喜羊羊对他吸引力来得大,更何况吴亦凡都看的原声版,那英语bla bla bla的……朴灿烈揉揉眼睛,困啊。
就在朴灿烈即将靠在吴亦凡的肩上会赴周公的约会之时,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有些不适应手机屏幕的光线,眯起眼看了来电显示,是乐队成员,高他一年级的学长金俊绵,是哪个规模不小的集团的大少爷来着,平时里做事稳重有担当地很有哥哥的样子,乐队的练习场地乃至于练习后的吃饭问题都是他一手包办,一年多来把乐队弄得颇有起色,在学生群中名气挺大,自然把这群一年级小毛头个个收得心服口服,所以一看见是他的电话,朴灿烈立马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才按了通话键。
“喂,俊绵哥?”
[小子,那么久不露面,干嘛去了?]金俊绵的声音一贯地跟他的人看上去的一样,如沐春风般和暖,带着笑意。
“最近爸妈出差,在……一个哥哥家里住着呢。”朴灿烈斜眼瞄瞄旁边吴亦凡的反应,后者轻浅一笑,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哪个哥哥这么能耐比你这俊绵哥还能忍受你这傻缺一样的性格?居然能24小时全日制地面对你,找机会真得请他吃顿饭。]
“俊绵哥!” [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明天到练习室来一趟吧,贤成那小子要转学了,我们得面试新主唱。]
“嗯,我知道了,我会去的,那哥,到时候见咯。^ ^bye bye。”
吴亦凡看他挂掉电话以后跟刚才兴致缺缺完全两样的生动表情,觉得好笑,还没等问出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样兴奋,那孩子已经自己靠了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又笑出了一口白花花的牙:“我们乐队明天要面试新主唱了耶。”
“有这么值得高兴么?”
“你换新镜头的时候高兴不?”
“哟,”吴亦凡侧着头伸手掐掐对方的软软脸蛋,“今天肉吃够了挺才思敏捷嘛。明天什么时候去?”
“大概午饭时间吧,俊绵哥说整个暑假没见要请我们吃饭来着。”朴灿烈窝回吴亦凡怀里,软软的头发蹭了蹭对方的颈窝,“你要不要来?”
“你们一群高中生的聚会我去来干嘛,”吴亦凡被他巨型宠物犬一般蹭得脖子和心里都痒痒地,圈着他腰的手臂紧了紧,“我只会换镜头,又不会抡鼓棒弹吉他,你好好去搞面试,结束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就是了。”
“那你明天要干嘛?”
“Lay想做自己的品牌,先从网店做起,我们几个都合了伙的,明天过去帮他看看。”
“嗯。对了,我再过一个礼拜就要开学了,到时候我爸妈也该回来了吧,我要走了。”朴灿烈嘟了嘟嘴。
“所以你现在是在不舍得我吗?”吴亦凡笑,把他每一个细微的小表情都看在眼里,“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也不是远距离恋爱,你在失落什么啊小朋友。”
朴灿烈安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但那张小脸上的不舍却是呼之欲出。
其实吴亦凡心里并不是没有不舍,任谁都恨不得跟刚交往的恋人一秒都不分开吧。只是情况特殊,朴灿烈还是个高中生,为了他好,还是让他回到该有的环境里为他自己的未来努力,反正自己这里的门,无论何时总是为他敞开的。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小二逼还是小二逼。
第二天出现在朋友们面前的朴灿烈,已经又是一副元气满满阳光少年的样子。
金俊绵穿着整齐服帖的休闲衬衫,在一群T-shirt运动服的少年里显得特别老练突出,他的五官天生柔和,一动一静都有超乎同龄人的成熟,许多男生羡慕他文质彬彬的富家子气质,却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
聚会地点在乐队长期驻扎的一间地下练习室附近,貌似是金俊绵家族所有的物业,租给一个意大利人开了Pizza店,这个老外跟金俊绵私交甚笃,所以每次他们这群小毛孩一来,总能吃到加料的Pizza,个个乐的张牙舞爪地。
朴灿烈在金俊绵身边坐下,跟所有人一一打过招呼,笑得灿烂。
“小子最近上哪混去了?那么久不见人,连网都不上,出家了?”吉他手林程大手大脚地一把揽住朴灿烈的脖颈,另一只手往他头顶猛揉,“我们几个打游戏都组不满队了你要怎么负责?”
“好啦好啦好啦我错了错了……”朴灿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开始试图挣脱林程“爱的禁锢”,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习惯了吴亦凡的接触和气息,突然这样子还觉得有点不适应,奈何林程同学合气道出身,见他这样却更是来劲,哈哈大笑地弄得朴灿烈连叫几声“俊绵哥救我!”。
“好了林程,别闹了,吃东西吧。”金俊绵笑着拍拍林程的肩,后者见金俊绵出声,终于不再为难朴灿烈,放开了手,看着朴灿烈憋得通红的脸蛋乐不可支。
一顿饭下来气氛火热,十几岁的男生聚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音乐、游戏、美女,只是朴灿烈这次在聊到女朋友的问题上时破天荒地没有出声,邻座的金俊绵一如既往地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也只是笑,没有问他什么。
下午的面试定在三点开始,一群人吃饱喝足到练习室坐定就先把几首曲子排演了一遍,大概两点四十的时候林程跑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兴奋得不行说外面好多人在排队等着面试。
于是金俊绵思索再三,宣布面试提前开始,几个少年搬了一条长桌个挨个地坐定,居然还挺有正规评审的样子,林程一向搞怪,还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副不带镜片的眼镜出来戴着,正襟危坐地捏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邻座的朴灿烈只能尽量不看他避免笑场。
然而事实证明值得笑场的事情并不止林程,外面来面试的人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有浑水摸鱼看热闹的,有崇拜乐队成员帅气成员的女高中生,甚至还有满脸热忱却把一首歌唱出另外一首歌感觉和调子的,饶是金俊绵这样人物,脸上一向平稳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朴灿烈这类情感外放的直接就笑出声来。
直到那个白T-Shirt少年的出现。
乐队的几个人,估计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来面试的场景。这个少年个子不高,偏瘦,有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好看眼睛,脸很小,下巴尖尖地,一派清新纯然,笑起来露出小巧可爱的牙齿,他一走进来,仿佛盛夏中一丝清凉的风,自然有一种亮眼的感觉。
“大家好,我是C高的卞白贤。”他鞠了个躬,声线不算清润,有点像磨砂玻璃的质感,却莫名好听,“我一直很喜欢各位的表演,如果可以成为乐队的成员,我想我做梦都会笑出来的。”
而前面所说的让乐队成员难忘的,正是他的歌声。那天他唱的是惠特尼休斯顿的I have nothing,一首天后级女歌手充满技巧和感情的作品,却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尽管是清唱,节奏却丝毫不乱,几个高音更是转的漂亮,浑然天成。一整首歌下来,没有人舍得喊停,当他最后一个音落下时,爆发出的掌声雷鸣一般回荡在练习室的每个角落。
金俊绵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一锤定音,现场就决定把这个人纳到自己麾下,一边让林程出去宣布面试结束,一边去给了卞白贤一个拥抱,说相信有他在的话,乐队一定会如虎添翼。
朴灿烈也跟着过去表示欢迎加入,卞白贤握着他的手仰头看他。
“我关注你很久了,朴灿烈。”卞白贤笑,说得直白,“你打鼓的样子很吸引人,所以我是为了你,才关注这支乐队的。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泛滥特典一 我的名字叫卞白贤
我叫卞白贤,今年十七岁,跟朴灿烈一样,开学就上高二。
关于我的过去,其实并不怎么光彩。城郊的孤儿院是我长大的地方,从出生就被父母抛弃的我,至今都没有家庭愿意收养。
原因么,很简单,我是一只丑小鸭,哦,曾经是,并且丑得很彻底,从外表到内心。
其实现在看着以前的照片,我都不敢揣测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一路走到十五岁的,相片中的人又黑又胖,蓬头垢面,透过眼镜的镜片都能看到他眼底对这个世界深深的怨恨。因为那种深深的像精神分裂一样地对过去的自己的轻蔑,所以我总是把过去的照片藏在家里最隐蔽的角落,即使我独居。
理所当然地,在我最初十五年的人生里,“朋友”这个词的意思我从来不懂。我每天只是机械地上课下课,老师同学固然不喜欢我,回到孤儿院写完作业更是百无聊赖,就到小教堂里跟着修女学唱诗班的圣歌。修女大概是整个世界里唯一不嫌弃我的人了吧,她总是带着和睦的微笑,对我说做得好。但我从来都不相信,毕竟修女身上套着神的光环,而神爱世人,众生平等。
那时的我世界观一片阴暗,仿佛老旧的胡同院落里背阳的一角,长年潮湿,生满青苔,光是让人看一眼而已,就觉得不舒服。
而照射到我这片苔藓的第一缕阳光,却在我以为我即将这样索然无味一事无成地度过一生的十五岁那一年,毫无预兆突如其来地洒满了我内心的整个空间,让我措手不及,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某个周末吧,院长通知我们,市里某中学的义工社团要来我们这边搞活动,打扫卫生啊跟小孩子玩玩啊什么的,这次还会特别地有学声乐队给我们表演。听到这种消息我其实是很没所谓的,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温室花朵到我们这里,总是免不了一脸同情地摸摸小孩子的头说句“你真可怜”。而我总在旁边心里暗暗嘲笑他们,须知同情是对我们这类人最没用的感情,所幸我是大孩子了,他们从来不接近我,但我还是能偶尔听见女孩子们看着我琐琐碎碎的嚼着舌根,从她们害怕又嫌弃的眼神里不用猜也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
随便吧,我不在意,反正这就是我卑贱的人生。
这次的温室花朵们在礼拜六上午十点钟坐着学校的大巴准时到达,院长组织我们列队欢迎。我站在队伍的最末尾,远远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充满活力地蹦下车子。这次服装倒是很整齐,一水的绿色帆布背心,背后印着学校的名字,最后下车的几个男孩身上背着乐器,看来就是要表演的学生乐队没错。
看着他们一个个阳光下的笑脸,我又忍不住从鼻腔里哼出了声音,不知是鄙视或者羡慕他们,还是在看不起自己。
很快院里的每个角落都站满了他们的人,一个个扎眼的不得了。我无处躲藏,只好习惯性地走进了小教堂,今天修女不在,阳光透过天花板中间一块彩色斑斓的玻璃投射下来,整个空间跟外面比起来安静得过分,我却觉得舒了一口气,那种快乐的氛围总是让我感到窒息。
坐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我只好走到钢琴前,拿起放在琴凳上的圣歌曲谱翻看,看着看着,就不由得跟着旋律唱了起来。
我总是在这里唱歌,这居然成了我一项长期坚持的事情,我自己都难以置信。每一个音符透过我的喉舌散发在空气中的感觉,难以言喻的美妙,只有这一瞬间我可以暂时忘掉所有的一切,只专心地沉浸在旋律之间的世界里。我把这归功于圣歌治愈人心的力量,修女却笑着,不再回答。
这次却在我一首唱完以后,从我背对着的小教堂门口传来了一个人鼓掌的声音。
我差点被吓坏,长期养成的自卑性格让我做贼心虚一样地把曲谱扔回琴凳上,猛地转身去看那个人的样子。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的那一个瞬间,因为我生命里的阳光就这样像教堂壁画上的圣使一般,降临到了我的世界。
那个少年看起来应该跟我差不多年纪,个子很高,瘦,肩膀却很宽,就算正处于孩子到成人最尴尬的生长期,也比旁人看起来要成长得优秀的样子,绿色的义工背心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纯白的T-shirt,干净爽朗,配上那张仿佛能够惊艳了整个空间的笑脸,这抹绿越发的显得生气勃勃。他朝我这边走过来,彩色天窗容纳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就像在发光。我不敢直视,甚至有些害怕,却无论如何都反感不起来,只能握紧了拳头把目光投向某个角落,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的样子一定蠢毙了,真是极差的第一印象。
“你唱歌真好听。”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刚刚变完声吧,声线低沉中还带着一丝沙哑,但是这音质却像一把银锤,咚咚地敲进你的心里。
他说完又鼓了鼓掌,我提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笑得就像外面的天空一样澄澈透蓝一晴如洗,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睛闪着光似的,一丝负面情感也没有地直视着我,好像我们已经是认识已久的老朋友。
老……朋友。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低了头更不敢作声。
“你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吗?”他无视我的沉默,语气轻快没有一丝尴尬,“都没有看你在外面跟大家在一起,因为害羞吗?没事的啦,看起来你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大的样子,同龄人不是应该更没有隔阂吗?”
他说的话稀松平常,但就是因为太平常,而我却是一直受到平常以下待遇的人,所以我心里的吃惊越来越深,忍不住再次抬起头看着他,然而我实在没有办法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我习惯受到的鄙夷,想起他问我的问题,我很想回答,却仿佛如鲠在喉发不出声音,只好点了点头。
“我叫朴灿烈,你呢?”他问。
“卞……白……白贤。”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三个字吐出来,虽然最后的尾音实在是有点细若蚊蝇。
“什么什么白?”他明显没听清,却没有在意地咧嘴一笑,“没关系了,你太害羞的话不说也可以的,就叫你小白吧,可以吗?”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下意识点了点头,小白,从来没有人给我起过什么昵称,本来嘛,想要知道我叫什么的人就几乎没有。
“好啦小白,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让我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对我伸出了右手。
我瑟缩着用极慢的动作从背后伸出我的右手,却猝不及防地在到达目的地的半路就被他握住,并不是象征性地触碰,而是一个真正的握手,我能感觉到他因为骨骼的原因而比我大得多的手用力地握住我的,掌心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随着我神经的末梢一路熨烫直达心底。
“既然是朋友了就别害羞了哦。”他抓着我的手似模似样地晃了两下后放开,我又马上把双手背到身后,却轻轻地握成了拳,好像是不舍得对方那只手震撼的感觉,憋了半天,说了个“好”字。
“那你可以帮我搬一下架子鼓吗?不远的,就从前院门到小礼堂。俊绵哥他们几个都在忙着调音,我一个人实在有点勉强。”他眯着一双大眼凑过来,语气突然变得神秘兮兮地,“看在你是我今天新交的朋友份上,我才答应让你碰我女朋友的哦。”
这句话让我不自觉就笑了出来,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像我这样的人居然也有如此跟“朋友”在一起说笑的时刻,朴灿烈这个人太神奇,简单透彻得就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却总有办法让人对他卸下防备和伪装,无论那是多么久一段日子的累积,都瞬间瓦解。
我跟他一起走向他“女朋友”所在地的路上,他一直哼着歌,步伐轻快,甚至利用身高优势把胳膊搭在我肩上。可想而知一路上多少人对我们这奇异的组合投来不解和惊讶的目光,我偷瞄他的侧脸,发现他毫不在乎,仿佛周遭的人根本不是在议论他,而我,因为这样的他,感到非常的安心。
半路上我被什么东西绊倒,摔了一跤,人倒是没事,眼镜却飞到了一边的水沟里。我暗叫不好,居然在这时候在我的“朋友”面前这样丢人,羞愤交加得一时居然忘了先站起来。他却立马蹲下了身子,抓着我的手臂关切地问我有没有受伤,我摇头,左手下意识地要去摸眼镜。没成想他先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丢下一句“你等着”就跑走了,过了大概3分钟才又旋风般地刮了回来,直到我面前,我才看清楚了他的轮廓。他的手上拿着我的眼镜,湿漉漉地是被清洗过的样子,他满不在乎地用白T-Shirt的下摆把眼睛上的水渍印干才还给我,然后继续把手臂搭在我的肩上往小礼堂走。
但你或许能当做生活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根本不会懂那对一个过了十五年封闭和被歧视的人生的人,对我,是多么的轰动。就像是划破了阴沉冬天的春雷,伴着纷纷扬扬的倾盆大雨,把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冲刷得土崩瓦解,尔后焕然一新。
那天帮他抬架子鼓到小礼堂里的舞台上,他跟他乐队的几个成员谈笑风生,打打闹闹,就像一家人无异。他们表演的时候快乐而带点疯狂,肆意地挥洒着自己飘扬的青春,他们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耀眼。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的羡慕和渴望居然疯狂地滋长,感觉快要突破我的头顶冲上天去。我仿加勒比的海盗,而他就像埋着神秘宝藏的秘岛,我终其一生就是为了找到他的存在,去发现他所有的美好。
那一刻,我给自己下了个决定——改变,直到有朝一日,能够像他的乐队成员一样,站在他的身边。
于是我从初中毕业的暑假开始,同时打几份工,有的老板看我年纪小不愿意雇佣,我就死皮赖脸地求,反正这些对比起他来都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因为我的时薪比一般正式工人要低一些,又是咬紧牙关地勤劳肯干,倒是有早中晚三个时段的小餐馆雇佣了我,多数是在后厨帮忙。盛夏的厨房像巨大的蒸笼,密不透风不见天日,我为了省下租房子的钱每天只吃一顿饭,那段日子至今想想还是很难熬,但是也因为那段日子,我开始瘦了下来,因为遮天蔽日不见阳光,皮肤的黝黑也开始减退,一个暑假过去,餐馆的一些女客人看我居然有了些眼前一亮的眼光。
而我开始有意识地开始练习唱歌,周末的时候就到小公园去找街头艺人切磋,托朴灿烈的福,让我发现了我自己内在的潜力,上了高一以后代表学校拿了几个歌唱比赛的奖,从此一些私人餐吧酒廊开始请我去做驻唱歌手,薪资还不错。
我的人生从来没有过得那么充实和幸福过,正式离开了那个像囚笼一样的孤儿院,上了新的学校,认识了新的同学,因为想要更加能够接近他,性格也变得开朗起来。自从遇上了那抹暖阳一样的转折点,就像在卞白贤的世界里凭空丢下了一个烈烈燃烧的火球,从此这个世界变得明亮温暖充满希望。
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他们乐队现在在学生圈中特别是女学生圈里声名鹊起,听说最近主唱要转学到别的地方,面向全城的高中征集新主唱。
所以我知道该是我厚积薄发的时候了,用我的实力。
那一天我剪了头发,换上了隐形眼镜,不出意料朴灿烈根本没有认出我来,而事情也发展得跟我预料之中一样顺利,我,卞白贤,终于靠自己的努力站在了他朴灿烈的身边。
距离我们的初次见面已经两年,我打量着眼前的他,比以前似乎更高了,身体挺拔地,完全发育成了一个小男子汉的样子。而那张脸,依然是惊艳了整个空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朝我走过来,像当时那样笑得灿烂,他的身影和小教堂里发光的少年重叠起来,越来越清晰,真实。尔后他伸出了他的右手,这次我毫不犹豫地就握了上去,感觉,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只是我再不会因为这样而害羞得说不出话来。
或许你已经忘记了当年的“朋友小白”,但是没关系,现在在你面前的是焕然一新的卞白贤。
以后,我会跟你一起发光的,只为了靠近你,我生命中的阳光。
“我关注你很久了,朴灿烈。”我笑得自信,握他手的手掌煞有介事地上下甩了两下,就像他当初一样,“你打鼓的样子很吸引人,所以我是为了你,才关注这支乐队的。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6.
随着新学期的开始,一切又慢慢回复到原样,朴灿烈每天早上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叼着吐司一边扣着校服衬衫的扣子一边往学校赶,吴亦凡在晨光中自然醒来,煮一杯清咖细细整理好仪容去上课。想当然尔,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其实朴灿烈总是很想吴亦凡,但因为吴亦凡不允许他在上学时间发短信打电话,所以他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抓心挠肝,一张小脸冷得跟自家男朋友有得一拼,一反以前乐呵呵的形象,好哥们如林程都不敢去招惹他,只好跑去问金俊绵。
金俊绵却笑得一脸讳莫如深:“可能他恋爱了吧。”
但林程实在是无法探究朴灿烈的感情生活,新学期伊始,他们有了小学妹,以朴灿烈之姿,又是玩乐队的,自然招来情书短信无数,真看不出来是其中哪个魅力这么大雀屏中选,居然还虐的朴灿烈一脸衰。
最近挺风波的一件事就是,卞白贤居然转学到了他们学校,被安排在朴灿烈的隔壁班。他来的时候正巧赶上新生欢迎晚会,因为是艺术特长被破格接收的,学校安排他跟朴灿烈他们的乐队一起表演。结果卞白贤才唱第一句就一鸣惊人,一下子成了学校的新热点,他人又活泼爱笑,所以虽然只是刚入学,却也跟同班打成一片没有尴尬生疏。只是他好像很喜欢朴灿烈的样子,总跑到他们班去找朴灿烈,久而久之也成了朴灿烈一个挺相熟的朋友。
吴亦凡这边这段时间除了上课都在忙乎Lay网店的事情,此刻正是午后两三点的样子,他下午没课,就穿过半个城到了Lay的公寓。
后者正坐在落地窗边高脚酒吧凳上抱着把木吉他弹一首轻快的曲子,穿着淡蓝的休闲衬衫,一派清新的样子,见吴亦凡轻车熟路地开了密码锁走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手上却没有停下。
“我们Lay少爷,”吴亦凡把背包放在沙发上,顺手拿出随身带着的微型单反,对着好友就按了一下快门,“今天走小清新路线?”
Lay终于停下弹奏,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笑道:“臭拍照的职业病又犯了吧,看到美好事物就想记录下来?”
“少来,有没有吃的,午饭导师请的,谈了点事情,没吃饱。”
“哦,刚好昨天去了Episode。”Lay点头,转身走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块看起来就很精美的蛋糕出来,摆在吴亦凡面前的茶几上,还配了把精致的小银叉,“店员跟我说能吃出恋爱的感觉。”
吴亦凡挑挑眉,拿起小叉尝了一口。那是淡淡的蔓越莓香味,甜而不腻,是那家Lay常去的蛋糕店一贯的水准没错,只是他一般都只买提拉米苏口味的蛋糕,这次这种粉红色的路线,还真是出人意料。
“怎么,吃没吃到你们家小朋友的味道啊。”Lay在吴亦“什么什么?”Lay好像一下子来了兴致,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也太不是你的路线了吧,我数数……你们都在一起快两个月了吧?我还以为你捡了块嫩肉会迫不及待地尝鲜呢。”
吴亦凡听了这形容却皱了皱眉。“别这么说他。”
Lay不再回答,看着好友,一脸探究。
其实他们两个人能成为这样相熟的朋友,除了从小就认识以外,最重要的还是他们两人有着几乎重合的世界观,一直认真而精致地活着,有明确的目标和自己的世界,而对自己的世界尤其看重,所以无论外界如何总是不受影响,淡淡地,这种淡然却成了他们身上最致命的魅力,这些年来多少人想冲破他们一直设下的锁,却统统无功而返。
对于Lay来说,那个叫朴灿烈的“小朋友”的出现实在是始料未及。那天在“NightMare”草草见过一面,黑暗中也没看清那孩子的样子,只记得他在酒吧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一双大眼闪着光,人群中很突出的样子。后来便是第一次见自己素来冷静自持的好友那样失了控的样子,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隔几天再想约他出来玩就受到了拒绝,理由是他跟那孩子在一起了。
现在看来,并不是一时贪新鲜的样子。
“这周末我有展览,你来不来。”
“嗯?”
“上次拍了灿烈的,导师评价不错,说是放在他个人作品展的特别推荐区。”
“哟,混得越来越不错了嘛,你那个导师出了名严谨的人,居然花这么大力推你,做兄弟的当然要捧场。”
“那就行,到时候灿烈也会来,估计会受到不少关注,我要跟导师在一起见几个业界知名人士,你帮我照顾着点他。”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真是人心隔肚皮。”
凡对面席地而坐,一双总是慵懒着的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吴亦凡跟导师的作品展开在市里名流作品云集的现代艺术展览中心,因为是开展首日,导师又是业界里首屈一指的人物,理所当然来了不少各界名人,现场衣香鬓影地,一派星光熠熠的样子。
朴灿烈到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上午乐队排练了几首新曲子,效果不错,林程提议下午继续,他正想推却,金俊绵却先说家里下午有事,连午饭都没有一起吃就散了。于是他急匆匆地跑回家洗了个澡,换了套比较正式的衣服,离约定时间差不多就出了门,怕被这临秋的天气热出汗来,还特地打了车。
吴亦凡跟导师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参加开幕式的客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跟往常别致干净的样子不同,那种骨子里神祗般的优雅挺拔一下子极致地外放了出来。隔了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朴灿烈下车时远远看他高大修长的身影,只觉得每次看到他时那种惯常的心跳加速的感觉又强烈了一倍,只好停下脚步拍拍自己的脸蛋提醒自己振作精神,然后才朝那边走了过去。
那边吴亦凡一看到朴灿烈,本来面对客人时谦逊有礼却不热络的表情立马就暖热了起来,带着轻浅的微笑,他隔着一段距离就率先迎了过去,牵着对方的手把他带到导师这边。
“老师,这就是我这次系列作品的模特。”
年过半百的导师从头到脚扫视了朴灿烈一遍,主动伸出手对他打了招呼。
朴灿烈看起来很紧张,赶紧上前握住导师的手,鞠躬的幅度很大,那句“您好!我叫朴灿烈”说得清楚有力,因为太过较真导致表情都很夸张,几个宾客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发现这个少年可爱的样子都露出了笑容。
导师也微笑点头,转头对吴亦凡说:“果然是充满生命中一切向上元素的孩子,也不难理解你怎么能拍出那么优秀的作品。”
吴亦凡又跟导师闲聊几句关于朴灿烈的事情,趁着导师跟来宾寒暄,牵着朴灿烈就进了展厅,一路来到为他特设的展区位置。
这片展区位于展厅的核心位置,跟其他地方黑地白墙的样子不同,这个区域连墙壁都是不糅一丝杂色的纯黑,一幅幅照片镶嵌在沉色的木质相框里,错落有致地悬挂在墙上,因为极暗的底色,每一张里面朴灿烈的表情都被清晰至极地突出显现出来,正对走廊的一幅尤其巨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画面里朴灿烈直视镜头,恬静而淡地微笑着,整幅照片就是他的脸部特写,而他的表情过于安静,就让那双眼睛显得尤为慑人,水波潋滟地,仿佛看到了观众的心里去。
老实说连朴灿烈都没见过自己的这些样子,透过吴亦凡镜头的解析,那些相片里的人就像是另一个自己。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些作品,太过投入使得嘴巴都微微地张着,吴亦凡看得心里痒痒地,伸手就在他柔嫩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
“别感叹了,都是你没错。Lay马上就过来了,等一下我没空的时候,你就跟着他,好吗?”
“嗯?我还以为今天可以跟你多呆一会来着……”
“傻瓜。”吴亦凡忍不住笑出来,趁着还没有太多人来到这片展区,飞快地在朴灿烈的小脸上啄了一下,“等开幕式结束了我们一起吃晚饭,今晚到我那,可以吗?”
朴灿烈小小脸红了一下,听到他这么说,立马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笑得欢脱,吴亦凡又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此时两人身后却传来两声干咳,吴亦凡回头,却是Lay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穿一身正装,打着格子图案的蝴蝶领结,有点嬉皮士的味道。
“吴大师!恭喜恭喜!”Lay表情夸张的握住吴亦凡的手,煞有介事地摇了两下,“还有我们的未来新秀朴同学,hi,我是Lay,三生有幸当了吴大师的朋友。”
他一番话惹得吴亦凡和朴灿烈两个人都笑出了声,朴灿烈又是那样大幅度地一鞠躬,Lay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说着“不用不用叫我Lay哥就好”,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7.
后面吴亦凡被导师叫了过去,朴灿烈就一直跟Lay在一起。
Lay这人风趣幽默,长得又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样子,朴灿烈很快就跟他熟络了起来。作为特别展区的模特,他果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关注,甚至有到场采访的记者拿着相机想要拍他,却被Lay一一回绝,记者见是传媒巨头的少东,很听话地收了相机。
“Kris一定不想你曝光在大众面前。”Lay摇着手里的香槟,一派悠然,“过早的成名的确对你不好。”
朴灿烈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心里倒也是不想出现在什么报纸杂志上,那感觉太奇怪了,就像生活被什么入侵的感觉。
却没想到Lay在知道他在学校组乐队的事情,一下子感兴趣起来。两个人遇到相同关注的话题,就像发现了新大陆,越聊越起劲,朴灿烈甚至蹦蹦跳跳地绕到了他的对面,背对着走了两步。事情就发生在这时候,他的背狠狠地撞上了拐角处路过的服务生手里的托盘,一瞬间托盘里各种香槟饮料鸡尾酒全贡献到了他身上,因为撞击产生的种种抛物线洒了他满身。
服务生慌忙地道歉,朴灿烈一叠声说没关系没关系,酒精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在空调里变得有些冰冷,他不舒服地缩了缩脖子,跟Lay说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他前脚刚走,那边吴亦凡忙完一轮正要来找朴灿烈,却看到一地狼藉,他不解地看向一边的Lay,后者指指洗手间:“刚才不小心撞上Waiter洒了一身的酒,刚去了洗手间。”
于是吴亦凡也跟了进去,朴灿烈站在洗手台前,脱了外套拿着随身带的手帕印干身上被酒洒过的地方,一件白色T-shirt因为染了鸡尾酒的颜色,像被泼了水彩的样子,贴在身上斑斓得很。
“怎么这么不小心?”吴亦凡皱眉,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手帕,“来我帮你。”
“跟Lay哥聊天,一时兴奋嘛。”朴灿烈傻兮兮地笑笑,倒是挺不当一回事的样子,“你帮我擦擦背后吧,湿乎乎的贴着挺难受的。”
他背后湿的地方正好在背心上,吴亦凡把手从他T-shirt的下摆处伸进去,手掌的边缘不可避免地碰到他后腰温热的一小块皮肤。朴灿烈却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你别摸我,痒死了,哈哈哈。”
吴亦凡被他这一下逗得来了兴致,索性连本职工作都忘了,把手帕放到一边,手伸到他腰窝处挠他,朴灿烈天生怕痒,止不住笑地扭来扭去,却逃不开那人的故意戏弄,笑得累了有点无力,往后半靠在那人的身上,喘着气求他停止这恶作剧般的行为。
终究是没忍住,吴亦凡就着他侧头说话的姿势就低下头把他的笑语都堵在了唇间。有段时间没有见面的原因,让他觉得分外思念眼前的这少年和他圆嘟嘟的嘴唇,现在他温热的后背紧紧地贴着自己同样温热的前胸,两个人的心脏仿佛都紧密粘合在一起,以同样强烈快速的频率轰然跳动。吴亦凡无意间瞄了一眼洗手台上安装的镜子,镜中映出朴灿烈依顺地扬起白皙的脖颈承受他缠绵亲吻的侧脸,那双星光灿烂的眸子半开半阖,居然有些媚态。吴亦凡心中狠狠一动,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丝绮念,亲吻慢慢向下延伸,经过他玲珑的下巴,一路到他浮动的喉结,轻轻含住了慢慢地啃噬。这样的举动让朴灿烈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声音颤抖着,却不是他平时的样子,低沉而性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吴亦凡听到这一声低吟,更是有些把持不住,绵密的亲吻一路顺眼到朴灿烈的颈窝,这里还有些没擦干净的酒渍,微微的甜,却比任何烈酒都来得醉人。吴亦凡伸舌舔去,在他柔软温热的颈窝处抵死缠绵,双手止不住地绕道他的身前,就要从衣服下摆里伸进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脚步声由远而近,来人咔哒地拧开了洗手间的门,吴亦凡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就把朴灿烈拉近了身后的隔间,砰地甩上门落了锁。
(此处省略一段剧情、少儿不宜)
“磨人的东西,”吴亦凡的呼吸也有些不稳,转头在朴灿烈的耳边低低地说着,“等你长大一点,非要让你从里到外彻底地属于我,欺负得你一辈子离不开我。”
两个人在洗手间里整理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复又出去,朴灿烈有些脚步虚浮地半靠着吴亦凡,后者却神清气爽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西装笔挺面色清冷。
导师迎面上来,看了看他们两个,脸色略有责怪:“臭小子跑哪里去了,金先生到了,他是我最重要的赞助商,快点过来随我见见他。”
“对不起老师,这孩子不小心打翻了饮料,我陪他整理去了。”吴亦凡浅浅笑着,说谎不眨眼,“您先过去,我把他交给朋友,马上就过来。” 导师不疑有他,点点头就先过去了。
那边一出现就成为焦点的中年男人正是导师口中的赞助商,金氏建筑董事长金先生金世成,已经四十多岁的人,高大的身材衬着浅灰色的西服却依然看得出强健硬朗的壮年之姿,面容英挺,穿着讲究,充满成熟成功男人的魅力。他至今未婚,一直是名流圈中名媛贵妇争相竞逐的对象,却鲜少听说他一丝半点的绯闻,形象可谓完美。
金世成正忙于觥筹交错的应酬之际,身后却传来一把低沉稳重的声音:“金先生您好,我是David Lee的学生,我叫吴亦凡,您也可以叫我Kris。”
于是他转身就看到了这个叫吴亦凡的年轻人在灯光下出挑的样子,几乎比自己还要高的身材,对着自己微笑,但这微笑明显有着疏离,那张脸从轮廓到气质,都完美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金世成隐藏在完美温雅外壳下的内心暗暗笑了一下,表面上不动声色。
“很高兴认识你,Kris。”
8.
吴亦凡最近的日子过得有点无语。
自从上次摄影展以后,自家小孩儿就没有再理过自己,本来展览结束以后想要先带他去最近热门的日本料理店吃饭然后再回家享受两个人的时间,结果Lay却说他觉得累已经先回去了。这就算了,整整两个礼拜两个人都没有机会见面,给他短信从来不回,电话也很少接,就算接了也都是支支吾吾推说自己有事很快挂断,就连周末,这小子居然说要补习避而不见。
补习?平时书页都不多摸一下及格万岁的人突然转性?吴亦凡烦躁地扶额,真是给他两千万他也不要相信。
“吴同学?”正值上课时间,坐他旁边的女生怯生生地叫了一句,对方却没有反应,她只好拿笔轻轻地戳了戳那人的手臂,于是那人转头看过来,细碎的刘海下剑眉紧皱,一张完美的脸虽然没什么表情,却隐隐透露着一丝暴躁的气息。女生惊了一下,一边暗自感叹这人怎么一张扑克脸还能这么好看,一边继续用颤抖的声音把话说下去,“吴……吴同学,教授叫你,那个……演示一下……”
吴亦凡看对方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走神走的多严重,对女生点了点头算是致谢,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那边教授已经把讲台腾出来给他,他从包里摸出内存卡就走了上去。
其实让他演示的内容不外乎就是那在David Lee摄影展上一战成名的“此间少年”系列,当晚因为这个系列,连业界著名的杂志都给他做了一篇小幅的专访,取名“摄影界值得瞩目的新星,David Lee关门弟子一鸣惊人”。学校看了自然很是自豪,身为他专业的教授更加是给他让了半节课出来浅谈他的这系列作品。而因为作品本身的魅力加上吴亦凡本身的光环,这堂课居然来了许多旁系的学生,阶梯教室里顿时座无虚席。
在所有人的眼里,吴亦凡这次专题介绍做得行云流水井井有条,结束时获得个满堂彩,一室掌声。但天知道他心里正郁闷的时候看着照片里各种各样的朴灿烈更加翻江倒海,所以整场介绍下来他都直视观众企图平复心里的不适。
“学长学长,”课堂结束后,就有几个不明情况的新晋大一女生闪着星星眼围上来,声音俏生生地,“你讲的真好,可以把PPT档Email给我们吗?”
真是冠冕堂皇地要联系方式的方法,吴亦凡心里无奈地OS,轻轻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再没有后续回应,抄起包就快步走出了教室,留下几个学妹呆愣地站在当地接受学姐们同情的眼神。
这边吴亦凡一出教室就拨通了Lay的电话,对方接起来,无外乎又是软软的慵懒声调。
“车借我用。”吴亦凡开门见山。
[哦,那你过来拿。]
“在路上。”
[你说你,又不缺那点钱,干嘛不自己买一辆,每次都要问我借不觉得麻烦么?]
“我低碳。”
[……挂了,一会儿见吧。]
吴亦凡挂掉电话,咬了咬牙。
本来因为怕影响朴灿烈生活学习,两个人在非周末的时候是不会见面的,但现在情况实在太诡异,他实在无法忍住内心越扩越大的一团,当机立断决定还是要当面跟对方谈一谈。所以一直选用便利快捷又绿色的大众交通的吴亦凡才会去跟Lay借车子,他才不想在放学浪潮中当着上百个高中生的面跟朴灿烈聊他们两个人的感情问题。
而当吴亦凡带着一身夏末秋初未褪尽的暑气赶到Lay公寓的门口时,后者正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端着杯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这是唱哪出,夹道欢迎?”吴亦凡挑眉,抱着臂在Lay面前站定。
“托你的福,我刚睡醒,”Lay一脸认真,让吴亦凡顿时挺不习惯,“突然想到一个人,有些事,必须跟你说清楚。”
吴亦凡点头,做出一副乐意倾听的表情。
“金世成,记得吧。就是你的导师David Lee身后最大的赞助商,你别看他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样子,前几年我们家旗下的杂志挖到过他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后来让他花大价钱盖下来了。他貌似是弯的,在半山那一片有自己的私人club,会员都是有头有脸迫于社会舆论压力不能come out的人,透风声的男孩还说他们中有心理扭曲的,喜欢玩变态的东西。”
“那……所以呢?”
“听说他们在圈子里有点名气的聚会地都有人,随时给他们发掘新的目标,玩过以后嘛,你懂的,威逼利诱。所以一直没被外界发现,我今天告诉你的也是绝密的内容。”Lay少见地甚至皱起了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近两年你在圈子里也有点名气,他说不定只是装作不知道你,而你的导师跟他之间正好又有直接的联系……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得太多,总之你自己注意不要过多地跟他接触就是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吴亦凡笑笑,“不管怎么说你的话我听进去了,他也只是我导师的其中一个赞助商而已,不需要跟我接触的。”
“……我酝酿了半天的话你居然不当一回事?” Lay有点无语地看着吴亦凡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打了个哈欠,他也不愿多想,只是不知怎么,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而这边朴灿烈不理吴亦凡的原因其实特别简单。
害羞,而且还不是一星半点的害羞。
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除了爹妈以外的人面前脱光光,居然还是干了那种事。光是想想他就浑身燥热面红耳赤,即使是在梦里,那天一切缠绵厮磨的细节都出现得清晰无伦。所以更别提让他去面对“罪魁祸首”的吴亦凡,就算是听到他的声音,自己都会不可抑制地去回想,比起当初傻乎乎暗恋对方的时候,这次的鸵鸟症大概还要严重个十倍。
但,那个时刻带他带来的感受却也是让人食髓知味的。作为一个健康向上的良好少年,在有那方面冲动的时候,他向来都是跟平常一般男生一样倚靠自己的手无异,但那天吴亦凡的双手,仿佛带着能教人死去活来欲罢不能的能量,他的火热贴着自己的……
“天啊!快给我停止!”朴灿烈猛烈地揉着自己一头顺毛,猛地一低头,前额“咚”地磕在课桌上,因为是课间所以嘈杂热闹的教室甚至随着他这一下爆发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的时间。
“灿烈,你怎么了?”好听的声音随着他的主人一起走进教室,来到朴灿烈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正是卞白贤。
朴灿烈看了他一眼,一脸哭相:“白贤啊……我最近好像是中邪了,老想着一件事,好像连鼓都打不好了。”
卞白贤看他一脸无法超脱的表情,但觉好笑,却也不去问他为什么。“等会儿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干脆翘掉吧,我刚买了新的游戏,去我家玩?”
朴灿烈终于觉得整个被吴亦凡填充塞满的苦闷精神世界有了一点破晓的曙光,毕竟年少贪玩,翘课又是最刺激的事情,心里挣扎了一番,想想还是需要有点什么转移一下心里该死的注意力,于是一口答应下来,两人趁着还有5分钟才上课,匆忙收拾了书包就偷偷摸摸地绕道学校后门附近一堵正在翻修的矮墙边。矮墙的外头是学校的后巷,朴灿烈人高腿长,轻松就翻了过去,很有默契地转身结果白贤扔出来的书包,然后再帮他顺利地从墙头跃到地面。
翘课得到的自由总是特别让人兴奋,两个人都露着白白的牙齿笑弯了眉眼,击了个掌,有说有笑地往后巷口走出去。
“诶白贤等等,”朴灿烈在巷口处突然停下,转身面对着卞白贤,大眼睛不自然地眨着,“我眼睛里好像掉睫毛了,你帮我看看。”
“哈哈,傻子,”卞白贤看着他傻傻的样子,无法克制地觉得心都要化成一团柔软,“你低下来点,我给你看看。”
朴灿烈很听话地半弯了腰,任由卞白贤仔细温柔地帮他把那根刺眼的睫毛给弄了出来。
“啊,完全舒服!”他直起腰,朝着卞白贤比了个V。
卞白贤开玩笑一样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然而心里却是一片莫名的满足。
两个人正要继续走路,一转身之间,朴灿烈无意中瞟了一眼马路对面,却着实被吓了一跳。卞白贤扭头看他,只见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个“O”型,呆呆地看着马路对面的某一点,一动不动。
卞白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高大的男子,看起来比自己略大一些的年纪,斜斜靠在银色的吉普车门边,穿着剪裁别致的黑色短外套,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他有浅栗色的发和只看一眼就能深深记住的俊美脸庞,一双清冷的眸子隔着马路与自己身边的朴灿烈视线相接,那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专注而强烈。
那个男子终究是挑起了一边眉毛,低头看了看表,撇了撇嘴角,又抬头看了过来。
“这下……完了。”卞白贤听到身边的朴灿烈如是说。
9.
马路对面的高大男子终究是率先打破了隔空对视的僵局,他狠狠的吸了几口手上的烟,趁着红灯,站直了身体迈步朝朴灿烈和卞白贤这边走来。
仿佛能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整个身体周围散发的低气压磁场,卞白贤不自觉吞了下口水,下意识地就往前走了一步,居然有些保护式地站在朴灿烈稍前的地方。而朴灿烈对于这一切毫无知觉,他直直地盯着马路中间被吴亦凡丢在地上狠狠踩熄的烟蒂,一个劲地脑内着这会不会是他最终的结局。
吴亦凡在他两人面前站定,眼神先扫了扫卞白贤,很显然这个脸小小的家伙刚才潜意识的动作都被他看一清二楚地在眼里。吴亦凡自认从不是个善妒的人,在他一直养成的的世界观里,即使他跟朴灿烈现在是恋人关系,但却没有必要事事干涉对方的自由,尤其朴灿烈还是个多血质的高中男生,他也见过几次朴灿烈跟乐队成员从练习的地方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出来的样子,彼时他在远处看着都觉得似乎被他们热火朝天的快乐所感染而笑了出来。但这次,吴亦凡从刚才开始,就发现这个站在朴灿烈身前的男生看自家小孩的眼神有些不一样,直至此刻他下意识的防备行动,都让自己觉得有些碍眼。
“朴灿烈,我记得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这里出现吧。”吴亦凡仗着身高优势,视线直接略过卞白贤定定看着一直呈石化状态的朴灿烈,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
“你们认识?”卞白贤在朴灿烈回答之前转头望向他的方向,后者终于醒悟过来,有些认命意味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最好是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吴亦凡眯起眼。
卞白贤的视线在气势凌人的冷面男子和一瞬间变身蔫掉黄花菜的朴灿烈之间快速地转了几转,实在没办法猜到此二人之间的关系,又听那人语气里全是责问,忍不住咧着嘴怯怯地出声:“该……不会,是伯父吧?”
饶是朴灿烈此刻内心万般情感翻滚,听到这神奇的猜测也不免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吴亦凡面色更加不善,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卞白贤,皱着眉不说话。
卞白贤在这强烈的气场下彻底无语,顿时三人之间只有朴灿烈极不和谐的闷笑声。
“还笑,一会慢慢跟你算账。”吴亦凡从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绕过卞白贤拽了朴灿烈的手就走,他因为心情不好,脚下生风地带得朴灿烈差点一个趔趄栽地上,卞白贤眼疾手快地扶住,刚想说什么,却被吴亦凡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给瞪得咽了回去,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朴灿烈一边被拖走一边回头跟自己喊着“白贤啊对不起明天请你吃午饭”一边小跑着跟上那人的步伐,两人走到一半,那人居然改手搂住了朴灿烈的腰,半回过头看了自己一眼,唇角微微上挑,像在宣示着什么一样。
卞白贤隔着半条马路看着那人的侧脸,聪明如他,似乎从中读懂了一些什么,垂在身侧的两手握了握拳,表情一改在朴灿烈面前温顺可爱的样子,带着些不明意味地撇了撇嘴角,不再看两人的背影,转身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这边厢朴灿烈几乎是被吴亦凡“扔”进了吉普车的副驾,瞪着大眼睛看着对方面色铁青地上了车,厚重的车门“砰”地一下关上,因为关得太用力,朴灿烈感觉整个车都晃动了一下。
“两件事。”吴亦凡开门见山,为防止这脱线小孩再找出什么补习之类的烂借口计划跑路,动手把车门干脆利落地落了锁,“第一,你跟刚才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从这种地方冒出来?”
“就跟你想的一样……翘课嘛……”朴灿烈放弃抵抗,坦白从宽,“不过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啦自习!千万不要想得太严重哦!”
吴亦凡看他长手长脚的却因为害怕自己而努力妄图缩成一个点的小样子,别说责怪了,心里甚至开始涌上一波又一波潮生的笑意,不过计划中的“拷问”还没有完成,他转移目光看了看车窗外电线杆上驻足的麻雀,把情绪沉回去,再扭头时又是一张冰山脸孔凑到朴灿烈面前:“第二件事,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朴灿烈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从他浓密的眉,深邃的眼,英挺的鼻一路滑落到那润泽的唇,一直以来困扰的记忆又不受控制地轰然蔓延,他几乎是无法直视地别过脸去,紧闭着双眼不停地默念“不许乱想不许乱想不许乱想”。
吴亦凡气结,伸手过去捧住他一张小脸强迫他面对自己:“想什么呢这种表情,快点回答我。”
朴灿烈在吴亦凡的压迫下坚决反抗,大眼睛死死闭着就是不说话。
“既然这样,”吴亦凡不怒反笑,语调突然变得跟那天在洗手间的隔间里一样,邪恶又带着戏谑,他手上微微用力挤压朴灿烈有点小肉肉的脸颊,满意地看着后者的嘴巴被挤得微微嘟了起来,圆翘翘的煞是可爱,“你不说话,我就当着外面经过的所有路人的面亲你咯,呀,我想起上次我听你们张老师说很喜欢到这边的哪个摊子买炒年糕来着。”
“不要啊!”朴灿烈几乎是用喊的来回答,倒把威胁他的人吓了一跳,他慌忙着挣开吴亦凡对他脸蛋的禁锢,反应太过强烈反而让吴亦凡有些无所适从,“我我我告诉你就是了,不过你不许笑我!”
“你说。”吴亦凡不置可否,手肘撑在两人座位之间
“我怎么知道,”吴亦凡神色如常,“又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