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妙元的失态不过一瞬,几乎是被慕玉扶住的下一刻,她就果断地抽开了手。
柔软的指腹划过慕玉手掌心,如栀子花瓣一样粉腻的触感勾得他心痒痒的,然而还来不及抓住就转瞬即逝,只有残留的余温提醒着他眼前人的真实。
司马妙元装作若无其事地避开慕玉略带忧虑的目光,语气不无轻松道,“可能是最近有些累了,总是有些昏头的感觉,让慕师叔担心了。”
“妙元,我还不清楚你吗?往日里那么多任务,你都没说过疲累,又怎会因为最近这点事突然昏了头?”慕玉往前踱了一步,将人彻底笼在自己的身影下,向来温和的声线也带着点难见的紧张,“刚才我见你和秦珂切磋,有好几招都只是险胜,功力较之往日退步太多,是不是之前紫嵬墟的内伤还未好透?”
眼看慕玉步步靠近,伸出手想要探查她的灵脉,司马妙元立刻猫着腰,一下就从慕玉的手臂下钻了出去,“师叔呀……”司马妙元拖长了调子,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委屈巴巴地好似是他欺负了她一般。
往日里她若犯了什么错处,她就这么唤慕玉,慕玉必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了她,但眼下,慕玉却毫无让步之意,反倒眼明手快地擒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探查起她的灵脉。
不消一会儿,慕玉便变了脸色,如玉面容上覆上一层寒霜,“胡闹!灵气四窜,心脉受损,你到底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治疗的,”司马妙元害怕慕玉将这事捅到师傅那边,急忙拽住他,“真的,我最近已经恢复了许多,我可以自己恢复好的。”
“妙元,我知道你好强,可是你不必事事都这么独立。几位尊者虽然不说,但也都十分担心你,只是你不开口,我们实在不好追问,”慕玉见她情绪起伏之间,脸色骤然惨白,也顾不上思量,下意识地就为她渡了些灵气,“我们也都以为你能处理好,但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在糟蹋自己的身体。”
察觉自己对她的过分担忧,慕玉不由暗哂,面具戴久了,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司马妙元这几年的进步他看在眼里,她心智坚定,不易被诱导入魔,若放任她继续成长,她必将成为魔族心腹大患。眼下她心脉受损,正是除掉她的好时候,可他第一想法却是救她。
慕玉觉得这大抵就是凡间养玩宠的感觉,时间久了,即使是只小猫小狗也都有几分情谊了。
司马妙元拽着他的衣袖,小心翼翼问道,“师叔,我知错了,你可不可以别告诉师傅他们?我不想让大家担心……”她从小就要强,就不曾向谁示弱过,如今要是让别人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慕玉避而不答,反倒问起另外的问题,“你这病症有多久了?”
熟悉的刺痛感突然涌上心头,司马妙元并不想让慕玉太过担心,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子,佯装无事道,“大约是三个月前的一晚,我正要去前山修炼,突然心口疼痛难忍,不过很快就什么感觉也没了。这几个月它总是发作的断断续续,但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自己也觉得这心疾来得莫名其妙。”
“总有法子的,你莫要忧心,你且去摩云峰修养,督教尊者那里我去禀明……”
话音未落,就听得天机尊者朗声道,“禀明什么?”
司马妙元仓促转头,才发现虞度与洛音凡二人并肩而行,朝这边来了。她一时有些心神不宁,刚刚强压下的刺痛又如海潮般涌了上来,喉间一股腥甜之气怎么忍也忍不住。
虞度二人甫一靠近,就注意到司马妙元揪着心口似是十分难受,还不等他们询问,便见她忽的呕出一口血来。
“妙元!”
几人皆是一惊。
慕玉离得最近,接住了猝然倒下的司马妙元,同洛音凡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眼,就急忙将人带到玉晨峰的寝殿先行疗伤。
司马妙元悠悠转醒之际,看着头顶陌生的青白色床幔陷入了沉思之中,她记得她好像在和慕师叔聊天,然后两位尊者来了……
还没等她复盘完整,眼前突然出现慕玉面带忧愁的俊脸,惊得她急急忙忙坐了起来,一下便和慕玉撞了个满头金星。
她顾不得头痛,伸出手去碰触慕玉的额头,紧张道,“抱歉,慕师叔,你没事吧?”
羊脂白玉般的触感令慕玉有些留恋,但他还是扣下司马妙元乱动的双手,“我没事,倒是你,现在好些了吗?”
“是啊,妙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听见师傅的声音,司马妙元这才意识到殿中还有他人,她转过头,竟发现师傅还有两位尊者竟齐刷刷地望着自己,面容忧虑,神色凝重。
被他们这么一看,司马妙元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她一把抓住慕玉的手,沉沉道,“我,是不是,大限将至?”说罢,也不等几人回答,就兀自悲伤道,“没关系,在南华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闵云中看着一脸悲壮的徒儿,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是自己给自己吓傻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都想到哪里去了?”还是虞度看不过眼,出言制止了司马妙元的絮叨,“还总说自己南华大师姐,你看看把自己吓成什么样了?”
司马妙元止了声,望一眼师傅,又望一眼慕玉,一双杏眸盈满了水雾,看着好生可怜。
慕玉回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什么大事,刚刚几位尊者都替你瞧过了,虽然不知为何你突然心脉受损,但到底不是什么特别要命的病症,只要好生修养,就有好转的可能。”
“真的?”
看见洛音凡也点头示意,司马妙元这才放心下来,“我就说嘛,怎么会突然就这么完蛋了。”说罢,她径自擦了擦脸上泪痕,朝闵云中恭敬道,“弟子不才,让师傅担心了。”
“师徒之间何来抱歉,”司马妙元向来知礼又讨巧,这三年的努力他也都看在眼中,他瞧她就像是自己的亲后辈,如今知她身患心疾,一时也有些不忍心,“你的心疾无须忧虑,为师和几位尊者定当帮你找出缘由,这几日就好好在摩云峰休养生息一番,只是切记保持心态平和,也不要再日夜苦练。”
司马妙元点点头表示明白,心中也清楚这病就算不要命,也不是个小问题。
“尊者,妙元这心疾来势汹汹,若她一人独住在摩云峰,难免有照料不到的时候,不若让她暂时搬到玉晨峰来,这样一来有个照应,二来她也可以和师弟妹交流,免得因为无事,她又琢磨着修炼。”慕玉的提议除了闵云中比较乐意外,另外几人或多或少有些神色莫测。
这几年的相处下来,司马妙元觉得慕玉师叔看似是个好相与的,实则和谁都像隔着雾蒙蒙的屏障般,让人瞧不出他的真实喜怒。如今要让她和慕师叔住在一起,她倒有些害怕。
虞度本想将人带到自己的天机殿中去,哪想慕玉反应竟先他一步,他也不得不就此作罢。待仔细想了想,虞度又觉得玉晨峰也的确是好去处,他的天机殿有秦珂,音凡的紫竹峰有重紫,司马妙元瞧见这二人怕是又会情绪波动,犯了心疾,还不如留在这玉晨峰清净。
这事儿就这么被定下了,拜送几人离开后,司马妙元还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