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殿下已经聚集了数十名闯过关卡的人，而南华现任首座弟子慕玉也早已携师弟妹等候在此处。

但他们现在还在等，等三个姗姗来迟的人。

如果说之前这一路大家还敢吵吵闹闹，但到了此刻，真真正正站在南华山门前，看着仙山旷远，云海翻涌，众人不免生出一股敬畏之心，不敢言语，也不敢贸然同上方的仙长搭话。

常清仙长……

见这小姑娘一副紧张过度的样子，慕玉朝她和煦地笑了笑，柔声道，

慕玉姑娘莫要慌张，我是慕玉，是南华现任首座弟子。若是有什么问题，尽可告知于我。

常清瞧他跟那小公主一样温柔，便鼓起勇气问道，常清请问慕仙长，刚刚在各个关卡掉下去的人是否都已被救下来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也多了好几道期盼的视线，齐齐望向慕玉，他们之中有的是那些失败者的朋友，有的是亲戚，但无一例外，都心有惦记，只是碍于仙门肃穆，不敢多言。

自慕玉入南华数百年来，他还从没见谁主动提起过这个问题，直觉告诉他，这事情并不是眼前的小女孩能想明白的。

慕玉你为何会这么想？

常清被慕玉含糊其辞的态度弄糊涂了，一时也不知道该问什么，无措道，

常清是小公主告诉我的。我哥哥掉下藤桥后，我以为哥哥没了，便不想再走了，是公主告诉我，南华的仙人肯定把哥哥救上来了。我不信，可她说……

常清越说越小声，生怕因为自己的话抹黑了司马妙元在仙长们心中的印象，于是干脆止住了话头，不再多说。

慕玉她说什么？

或许是慕玉笑起来时太过温柔可亲，常清又觉得说下去也无妨，便又补充道，

常清公主说勾魂摄魄的是阎罗殿，南华才不会干出这档子抢人生意的事。

常清的话引得慕玉也哑然失笑，他现在越发觉得这九公主是个有意思的人。

刚才在六合殿之时，在场的人莫不被司马妙元一路来的表现打动，慕玉自然也注意到这抹惹眼的绯色。

无论是魔界还是仙界，他都没有见过这样绚丽的颜色。他想，这两个地方都太过冷清，或许也只有热闹的人间才能长出这样明艳张扬的玫瑰。

见她不着痕迹地笼络人心，指挥众人，慕玉的心思也活泛起来，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玲珑心思，若是能为魔界所用，必然对魔界统领六界大有裨益。

但慕玉也想得清楚，此女虽然表面娇蛮，但心向人间正道，非走投无路，绝无可能转投魔界。

可惜了。

注意到人群中灼热的视线，慕玉收回了思绪，微微颔首，

慕玉她说的不错，那些失败的孩子已经被接到后山照料，不久便可回家了。

慕玉立在高处，垂眸敛目，宛如神祇，但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诱人入魔的事儿。

他的任务原本就是诱少君入魔，若是能一并将这九公主也带进魔界，也未尝不可。

如此一想，他倒越发期待和这两人见面了。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慕玉抬眼就能看见并肩而行的一对佳人，两人兴致高昂地交谈着什么，颇有几分金童玉女的意思。

不过有趣的是，这世子明明和那九公主才是青梅竹马，眼下却抛下了九公主，和少君混在一起。

慕玉看着跟在两人身后面露不虞的九公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找到了诱她入魔的法子。

仇恨和嫉妒总能让人很快失去心智。

而九公主现在，看起来很不喜欢少君啊，他不介意再为这种仇恨加把力。

待三人走近了，慕玉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的玩味之意，又恢复成南华门中那个温润如玉首座弟子。

司马妙元一出现，就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挤开前面碍眼的秦珂，七嘴八舌地询问她的安危。

这让司马妙元颇感欣慰，她早就不想看见那两个讨厌鬼了。不过她也不敢多做耽搁，拍了拍身边人以作安慰，便示意大家上前，留心仙长的嘱托。

司马妙元这天机尊者就在这六合殿上，你们莫要慌张，且听我说几句规矩。你们当中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南华派新一届的弟子，成为我的师弟师妹，或者是师侄，稍后，我会带你们上六合殿，参拜天机尊者和督教尊者，到时候不可多言，只有等到两位尊者明示，方可上前回话，记住了吗？

慕玉师叔说的果然还是那些话。

司马妙元微微抬头，望着天上辽阔的云海，一时有些出神，这熟悉的一切让她已经分不清是幻是真。

尽管大部分不开心的事情都发生在这里，但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

听得熟悉的一声轻咳，司马妙元收回视线，迷茫地瞧了秦珂一眼，只见他眼神示意往前，她这才注意到那位向来清风明月的慕玉师叔正盯着自己。

不论是梦还是话本，故事都只到她落魄而亡的那一刻就截止了，所以现在的司马妙元怎么也不会将眼前的人和以后那个强取豪夺的千面魔天之邪联系起来。

但凡她能早一点知道，从一开始她就会断然避开这个白切黑师叔，而不是装作天真烂漫的少女去他面前蹦跶，使各种法子拉拢他，这样后来便不会栽到他的床上！

只可惜现在的她还没能想明白利害关系，只下意识地觉得不能留下目中无人的形象，要不然前面的功夫白费了。

司马妙元惯是会讨人欢心，譬如此刻她虽未说话，但她用那双盈着水光的眼去瞧慕玉时，似乎千言万语已在眼中。

司马妙元对这一招极有信心，以往每当她犯错时，她就这么瞧着对方，那人便再也拿她没办法了，即使是如今和她形同陌路的秦珂在面对这一招时也无从招架。

少女的心思很好猜，无非就是走神被抓包后想要逃避训斥，可慕玉也确实未曾见过这么坦荡荡的讨巧卖乖。

谁会忍心呵斥一只主动朝你露出肚皮的小猫咪呢？

顺利蒙混过关后，司马妙元不敢再走神，打起精神和众人一同进入六合殿。

殿内陈设十分熟悉，就连高位上几位尊者的神色都一如梦中。

她看着秦珂拜入天机尊者门下，自己拜师督教尊者，再到重紫也像梦里那样跟随重华尊者而去。

一切尘埃落定，似乎又回到了故事本身轨迹上，这令司马妙元既心安又有些忧虑，也不知最后究竟能不能改变梦里结局。